谢晋元,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悲哀:

    “鸦片战争,打了两年,死了多少人?最后签了《南京条约》,割香港,赔两千一百万银元。”

    “第二次鸦片战争,英法联军打进北京,烧了圆明园。签了《天津条约》、《北京条约》,割九龙,赔一千六百万两。”

    “甲午战争,被日本打得全军覆没。签了《马关条约》,割台湾,赔两亿两。”

    “八国联军,更是赔了四亿五千万两。四亿五千万两,分三十九年还清,连本带利九亿八千万两。那是全中国人,每人一两,给洋人赔罪。”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那些银子,从哪里来?从老百姓身上刮。那些土地,是谁的?是汉人祖祖辈辈种的地。那些权利,是谁的?是汉人拿命换来的。”

    “可满清呢?他们签条约的时候,想过老百姓吗?他们割地的时候,心疼过一寸土吗?他们赔款的时候,在乎过那些钱是从哪里来的吗?”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震得茶杯跳起来:

    “他们在乎的,只是自己的皇位!自己的荣华富贵!自己的江山!”

    谢晋元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他想起自己的家乡,想起那些被洋人欺压的乡亲,想起那些被鬼子屠杀的百姓。那些苦难,那些屈辱,那些血和泪,原来不只是鬼子的罪。

    还有满清。

    那个统治了中国两百多年的王朝,那个把汉人当奴才的王朝,那个把中国人的脊梁打断的王朝。

    李虾仁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冷:

    “鬼子可恨,是因为他们杀我们的人,抢我们的地。可满清,比鬼子更可恨。”

    “因为他们杀的,是他们的同胞。他们吃的,是他们的百姓。他们出卖的,是他们的国家。”

    他看着谢晋元,一字一顿地说:

    “他们,是汉奸的祖宗。”

    谢晋元擦干眼泪,挺直腰板:“长官,您说怎么办?”

    李虾仁拿起那份情报,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温度。

    “怎么办?”他说,“清洗。”

    “把那三个郡王找出来。把他们手下的两百多人,全部挖出来。一个不留。”

    “抓住之后——”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

    “扒皮。点天灯。”

    第二天凌晨,行动开始。

    这一次,比对付鬼子间谍和汉奸黑帮更加彻底。

    许文强、丁力、马永贞三人,动用了所有眼线,把所有跟满清余孽有过接触的人,统统挖了出来。顺藤摸瓜,一查到底。

    第一天,抓了三十七人。

    第二天,抓了六十二人。

    第三天,抓了一百零三人。

    到第五天,那三个郡王藏身的宅子,终于被找到。

    那是一座隐藏在租界深处的老宅,门口挂着“私人宅邸,闲人免入”的牌子。里面住着三个留着辫子、穿着长袍马褂的男人——载沣的远房堂弟,溥仪的表亲,还有一位自称“恭亲王”后人的家伙。

    当士兵们冲进去的时候,他们正在密室里,和几个日本特务开会。

    桌子上摆着地图,摆着资金往来的账本,摆着那份“光复大清”的计划书。

    带队的连长看了一眼那些东西,只说了一个字:

    “抓。”

    那三个郡王拼命挣扎,嘴里喊着“大胆”“放肆”“朕要诛你九族”之类的昏话。士兵们听烦了,一枪托砸过去,世界就安静了。

    两百多人,一个没跑掉。

    连同那三个郡王,一共二百四十七人。

    三天后,工部局大楼前的广场上,再次人山人海。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热闹。因为被抓的,不是鬼子,不是汉奸,是满清的皇亲国戚——那些曾经统治了中国两百多年的“主子”。

    那三个郡王被押在最前面。

    他们穿着囚服,头发被剃光了——那些象征“大清尊严”的辫子,被当众剪掉,扔在地上踩。

    载沣的那个堂弟,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此刻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他曾经在北京城里呼风唤雨,曾经坐着八抬大轿招摇过市,曾经把汉人当奴才呼来喝去。

    此刻,他像一摊烂泥,被两个士兵架着才能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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