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推开身下的女子,赤着脚踩在地上,抓起一件外袍随便披上,几步走到门前将门推开。

    门外跪着一个守城军校,满脸是汗,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南……南门!南门外发现铁骑!”

    耶律德光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多少人?”

    “数……数百人。”

    耶律德光愣了一瞬。数百人。

    “数百人?”他的声音阴沉下来,“数百人你也敢来吵朕?”

    “陛下,那些骑兵非同寻常……”

    “拖下去,领三十军棍。”

    耶律德光转身将门带上,甚至没有再看那军校一眼。

    亲卫上前拖人,军校嘶声喊道“陛下容禀——”。

    声音在院墙内拖了一道长长的尾巴,然后被一记沉闷的棍击声截断了。

    被打搅了兴趣的耶律德光系紧袍带,在廊下站了片刻。

    萧海真已经闻讯赶来,站在阶下,面色凝重。

    “耶律牒蜡呢?”耶律德光问。

    “昨日清晨刚南下,尚未有消息传回。”萧海真沉声答道。

    耶律德光没有接话。

    他站在廊下,天色一点一点地亮起来,晨风穿过牙城的甬道,吹动墙头的旗帜猎猎作响。

    一切都正常,数百骑兵不可能对幽州造成威胁,城内有数万守军,城墙高三丈,几百人又能如何?

    但他心绪不宁,从昨夜起就睡不着,今日拂晓更是烦躁得厉害。右眼皮一直在跳。

    他转身走进屋内,拔出墙上挂着的弯刀。

    缩在床角的两个女子同时发出了短促的尖叫。

    她们大约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当看到耶律德光提刀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明白了。

    年轻些的那个用袖子掩住了自己的脸,年长些的那一个,手指抖得厉害。

    迅速的挡在年轻女子身前,眼中满是乞求。

    “陛下,”她嗓音沙哑,像是用尽了这一生最后的勇气,“外子请求陛下……”

    弯刀劈下。

    血溅在床帐的锦缎上,顺着绣花的纹路往下淌。

    耶律德光拔出刀,又看向另一个。

    那年轻女子已经抖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不断地往角落里缩,双手徒劳地挡在身前。

    弯刀再次落下。

    耶律德光提着滴血的刀走出卧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萧海真站在阶下,听到了屋里两声惨叫,然后闻到了从门缝里飘出来的血腥味。

    他知道那屋里是谁——赵延寿的妻女。

    赵延寿兵败被俘在后,消息传到幽州不过三天。

    耶律德光当时没有发作,但是让人把赵延寿妻女绑进了后院,这几日折磨不断。

    萧海真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是为这两个女人,是为城中汉人的心。

    赵延寿的家属死在牙城里,瞒不住的,早晚会传出去。

    传出去之后,城里数万汉人军士会怎么想?

    赵延寿的家属都被杀了,自己还守什么城?

    连契丹大皇帝都如此嗜杀,打退了唐军后自己的妻女面对如狼似虎的契丹人,又能如何呢?

    但他不能说。

    耶律德光正在气头上,劝了也没用。

    耶律德光用袍角擦干刀刃上的血,正要开口说话,南边传来了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被硬生生砸碎了。

    耶律德光抬起头。萧海真也抬起了头。

    两人在南院牙城的廊下对视,一个提着尚在滴血的弯刀,一个压着心底翻涌的叹息。

    城门碎裂的巨响还在幽州上空回荡,玄甲铁骑已经从豁口中涌了进去。

    南门瓮城的守军尚未反应过来。

    一个契丹百夫长刚从马道上冲下来,嘴里还在喝骂着让士卒去堵城门。

    然后他看见了一堵黑墙迎面碾来。

    他甚至来不及举起刀,弩箭已经贯穿了他的眉心。

    他身后的士卒们还没来得及散开,玄甲铁骑的马槊已经扫了过来。

    数人被同时扫飞,撞在瓮城的夯土墙上,墙面上溅开一摊摊暗红色的印记。

    瓮城内驻守的两个百人队在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里被全数射杀。

    七倒八歪的尸体的眉心都嵌着箭孔,瞪大的眼睛望着昏暗的天空。

    百多人的成建制抵抗,在弩箭循环收割面前连逃都逃不掉。

    洞开的南门像一道撕裂的伤口,玄甲铁骑鱼贯入城。

    穿过门洞的阴影,铁蹄踏上瓮城内的石板,石板在重力下碎裂。

    主街两侧的店铺全部上着门板,但门板缝隙中可以看到守军恐慌的眼神。

    郭荣催马上前,与李炎并骑。

    他的唐刀尚未归鞘,仍在微微嗡鸣。

    一夜奔袭的疲惫似乎从他脸上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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