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炎迈进正堂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

    堂上比他想象的还要庄重,还要牛批。

    地面铺着青灰色的方砖,缝隙间填着桐油灰泥。

    正中央是一架黑漆屏风,六扇连排,屏心画着万里江山图。

    屏风前设着一张公案,案面宽阔,案角包着铜边。

    公案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样东西。

    正中最显眼的是一柄旌节,朱红色的节杆,顶端缀着三层旄牛尾,染成玄色,垂落在案面上。

    这是节度使的象征,持节则代表天子镇守一方。

    旌节旁边是一方铜印,印钮铸成辟邪形,印面朝下。

    印旁是一柄仪刀,鞘上镶着银饰,刀柄缠着黑绦,是节度使的仪仗之物。

    再旁边是一叠空白文书,纸张雪白,边角压着象牙镇纸。

    公案左侧悬着一幅汴州舆图——十五县疆域、河流、道路、城池一一标注分明。

    公案右侧立着一排木架,架子上搁着各色令旗、令箭,红绸为底,铜头铁杆,一列排开,肃穆凛然。

    李炎走到公案前,转过身,面朝堂下。

    长史李清带着一众文属鱼贯而入,垂手立于东侧。

    赵匡胤按着刀,与司马等几名武职人员站定西侧。

    李清上前一步,拱手道:“府公,下官们已将汴州十五县的户籍、赋税、州仓、军仓、各县仓、牙军资库等明细造册完毕,请使君过目。”

    他身后两名文吏捧着厚厚的册子,双手递上来。

    李炎接过,放在案上,翻了一翻。

    册子用黄麻纸装订,字迹工整,条目清晰。

    他点了点头,没有细看,抬头道:“赵元朗。”

    赵匡胤出列,抱拳:“末将在。”

    “去把陈四、刘大、孙七叫进来。

    赵匡胤应了一声,大步走出正堂。

    不多时,三个人跟着赵匡胤进来了。

    陈四走在最前面,穿着一身新做的青布袍子,进了这么气派的厅堂,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刘大跟在他身后,步子稳当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那些屏风、旌节、舆图上扫了一圈,喉咙动了动。

    孙七走在最后,低着头,像是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三个人走到堂中央,齐齐跪下。

    “郎君。”声音不大,在空旷的正堂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李炎从案后绕出来,走到他们面前。

    他抬手,虚空一握。

    四枚玄甲令牌出现在掌中。

    乌沉沉的,泛着幽冷的光。

    府门外,列阵的一百二十四骑玄甲铁骑,无声无息地少了四骑。

    李炎把令牌递过去,两枚给陈四,一枚给刘大,一枚给孙七。

    刘大和孙七接过,各自从怀里摸出原先那枚,新旧两枚放在掌心,看了一眼,揣进怀里。

    陈四捧着两枚令牌,手微微发抖,抬头看李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炎道:“陈四,你带着这两骑,跟孔目官去封锁接管州仓。刘大接管军仓、孙七去军资库。”

    三人齐声应了,磕了个头,站起身。

    李炎转头看向李清:“李长史,安排孔目官带他们去。”

    李清躬身道:“下官遵命。”

    他转身点了三名孔目官,孔目官上前给陈四三人见礼,领着他们出去了。

    赵匡胤跟着送到门口,又折回来,站在西侧。

    李炎回到案后,这回坐下了。

    他翻开那本户籍总册,一页一页地看。

    汴州十五县:开封、浚仪、陈留、雍丘、封丘、尉氏……

    总计户十万四千三百一十七户,口五十……

    数字在纸上清清楚楚,可李炎知道,这数字并不准确。

    城外那些流民,一个都没有算进去。

    那些逃荒的、躲税的、卖儿卖女的,都不在这十万户里头。

    他合上户籍册,又翻开赋税总册。

    天福七年,汴州十五县秋税:粮三万二千石,绢八千匹,绵五千。

    盐税、曲税、农器钱、丁口税等杂税折钱五万二千贯。

    商税折钱一万两千贯。

    李炎看着这些数字,眉头微微皱起。

    他抬起头,看着李清:“三万二千石粮食,够汴州百姓吃多久?”

    李清愣了一下,想了想,道:“回府公,汴州十五县五十多万口,加上城外流民,少说也有五六十万人。”

    “每人每天一升口粮,一日便要六千多石,这些粮吃不了几日!”

    李炎又问:“州仓、军仓、各县仓,现在存粮多少?”

    李清翻开另一本册子,道:“州仓存粮七万六千三百二十石。军仓存粮一万石。各县仓各存粮数千石。”

    李炎点了点头。

    州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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