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去。”李炎看她一眼,“怎么,不想去?”

    萍儿摇头,垂下眼帘:“奴家想去……只是……只是怕给郎君添麻烦。”

    李炎没接这话,转头吩咐六丫:“装一袋子瓜子带着,路上嗑。”

    六丫脆生生应了,跑去柴房装瓜子。

    一行人从通济坊出来,经安业坊往北,穿过几条巷子,上了御街。

    八月底的天,日头已不那么毒,御街两侧的槐树叶子微微泛黄。

    行人比往常多,有挑担的小贩趁机叫卖,有孩童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李炎走在前面,陈四跟在身侧,六丫和萍儿落后几步,两个姑娘头挨着头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

    到了州桥,桥头桥尾已经挤满了人。

    州桥是汴梁城里的要紧去处,桥下汴水滔滔,桥上行人如织。

    今日因着吴越使臣离京,桥面正中留出一条通道,两侧用绳索拦着,有军士把守。

    桥南的空地上搭起了彩棚,棚里影影绰绰有人影走动,想来是官坊的歌妓在准备。

    “郎君,这边。”陈四领着他们往桥东走,那里有家脚店,门口摆着几张条凳,花几文钱买碗茶就能坐着看。

    巳时初刻,鼓声响起。

    人群一阵骚动,纷纷往桥边涌。

    李炎护着二女往前靠了靠,找了个能看清彩棚的位置。

    鼓声渐歇,丝竹声起。

    彩棚的帷幔缓缓拉开,露出里面铺着红毡的木台。

    十二名女子鱼贯而出,分列两侧,居中一名女子款款上前,向四周盈盈下拜。

    李炎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这是官妓——不是他想象中那种浓妆艳抹的勾栏女子。

    她们穿着统一的服饰,上身着浅碧色的薄罗长裙,裙裾曳地,外罩同色的轻纱大袖衫,衫上用银线绣着缠枝花纹,行动间流光隐隐。

    腰间束着鹅黄的绦带,带子垂落,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发髻高绾,鬓边簪着小小的绢花,眉心贴着翠色的花钿。

    她们站定时,裙裾铺展如莲;走动时,步履轻盈若云。

    居中那名女子抬起手臂,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藕似的小臂。

    她轻启朱唇,唱了起来。

    唱的是甚,李炎听不大真,曲调婉转悠长,带着江南的软糯。

    她唱几句,两侧的女子便和一句,声音齐齐的,像一缕烟,袅袅地飘散在汴水之上。

    “这是《菩萨蛮》。”萍儿在他耳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羡慕,“江南那边的曲子,奴家听过一回,唱不全。”

    李炎点点头,目光不离那些女子。

    她们的动作整齐而舒缓,转身时,裙裾旋开如花朵;

    抬手时,袖影流动似云霞。

    脸上带着浅浅的笑,那笑是练出来的,恰到好处,不浓不淡,像画上去的。

    歌舞升平。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冒出来。

    公元942年,石重贵刚登基,契丹在北边虎视眈眈,流民在南城外扎堆,盐铁官营的苛政刚下来,百姓连盐都吃不起。

    可这里,州桥上,官妓们穿着价值不菲的罗裙,唱着江南的曲子,供人观赏。

    他想起城外那些窝棚,想起枯骨,想起野狗。

    “郎君?”萍儿轻声唤他。

    李炎回过神,冲她笑笑,继续看。

    一曲终了,人群里爆发出喝彩声。

    有那富家子弟模样的,往台上扔铜钱,叮叮当当落在红毡上。

    居中那女子又盈盈下拜,动作优美得像画儿似的。

    就在这时,州桥北边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使臣来了!”

    人群纷纷转头,往北望去。

    李炎踮起脚,透过密密麻麻的人头,看见一队人马正缓缓向州桥行来。

    当先的是后晋朝廷的导从,打着旗幡,骑着高头大马,铠甲鲜明,威风凛凛。

    紧随其后的是一队吴越兵士,服色与后晋不同,皆着浅绯色的袍衫,腰佩长刀,步伐齐整。

    兵士中间,护着一行人。

    当前一人骑马。

    李炎的目光一下子定住了。

    那人约莫五十上下的年纪,穿着深绯色的官袍,腰束金带,头戴展脚幞头。

    面容清癯,眉眼温和,下颌蓄着长须,被风微微吹动。

    他端坐马上,身子微微前倾,似在与身侧的后晋官员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那一瞬间,李炎脑海里浮现出《太平年》里那句台词:“刘彦琛,给我滚进来!”

    水丘昭劵。

    李炎盯着马上那人,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仪态瑰杰,风神俊迈。

    此刻亲眼见了,果然不虚。

    那人不只是长得好看,是身上有一股气——温和的,沉静的,像一潭深水,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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