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的是,所有人都像商量好了一样,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我问过村里的王婶子,问过李家的二奶奶,问过跟秀兰差不多年纪的小媳妇春梅。每个人听到“秀兰”两个字,脸上的表情都像被人掐了一把似的,然后就是摇头,说不清楚,不知道,没来往。

    容易的是,真正想藏的东西,总会有破绽。

    那天我去村口的小卖部买盐,老板娘赵姐算账的时候多找了我两毛钱,我还给她,她愣了一下,忽然拉住我的手,把我拽到柜台后面。

    “你是不是在打听秀兰的事?”她压低声音问。

    我点了点头。

    她朝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才凑过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秀兰不是自己想不开的。”

    我的手一紧。

    “那是——”

    “你别问了。”她打断我,松开我的手,重新站回柜台后面,脸上又挂上了那种做生意时笑嘻嘻的表情,好像刚才那几句话从来没说过。我走出小卖部的时候,听见她在身后叹了口气,很轻,像蚊子哼。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越扎越深。

    不是自己想不开的。那是什么意思?是别人逼的?还是——别人帮的?

    我开始观察我婆婆。

    以前我觉得她就是个普通的乡下老太太,每天早起烧火做饭,喂鸡喂猪,有时候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择菜,嘴里念念有词的,不知道在嘀咕什么。但现在再看她,我发现了很多以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比如,她每天傍晚都要去井边转一圈。不挑水,不洗东西,就是围着井台走一圈,有时候停下来看看井里,有时候弯腰捡走井沿上的落叶或草棍。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很多年、早已成了习惯的一件事。

    比如,她从来不让任何人单独打水。每次我要去打水,她要么跟着去,要么让我等她一起去。我说我自己能行,她就说“你力气小,别掉进去”。一开始我觉得这是关心,现在想想,这关心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还有,她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去东厢房那间空屋子门口站一会儿。不开门,不进去,就那么站着,站三五分钟,然后转身回屋。

    有一晚我偷偷跟在她后面,躲在院子里的枣树后面看。月光底下,她佝偻的身影站在东厢房门口,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我听见她在说话,声音太小,听不清内容,但隐约能分辨出几个字眼。

    “……别怪我……都是命……你也是个苦的……”

    她说完这些,忽然转过头来,直直地看向我藏身的方向。

    我的心猛地一缩,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不像一个老太太的眼睛,亮得发冷,像井底那汪水反射出来的光。

    她看了几秒钟,转过身,回屋去了。

    我等她屋里的灯灭了,才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屋里。李德厚已经睡着了,鼾声均匀。我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话。

    别怪我。都是命。你也是个苦的。

    这些话是对谁说的?是对秀兰说的吗?还是——对井说的?

    第三天,我找到了秀兰的娘家人。

    秀兰的娘家在三十里外的王家庄,我借口回娘家看爹妈,绕了很远的路找过去。秀兰的娘已经死了,爹瘫在床上,是秀兰的妹子桂花见的我。

    桂花听说我是李家冲嫁过去的媳妇,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我姐的事,我不想说。”

    “你姐不是自己想不开的,对不对?”我直接问。

    桂花的手开始发抖。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又把门关上,闩好,转过身来的时候,眼泪已经下来了。

    “我姐是被她婆婆逼死的。”桂花咬着嘴唇,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嫁过去以后,天天干活,从早干到晚,吃不饱饭,还动不动就挨打。我姐回娘家哭过好几回,我爹去找李家的人说理,人家说媳妇是他家花钱娶的,怎么管是李家的事。”

    “那怎么死的?”

    桂花擦了把眼泪,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她婆婆说她跟村东头的男人不干净,把她的衣服扒了,绑在井台上跪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人就没了。”

    “没了?”

    “掉井里了。”桂花说到这里,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我,眼睛里的泪光底下,有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可我姐不会水的,她从小就不会水。她跟我说过,她连池塘边都不敢去,看着水就头晕。”

    “你是说——”

    “我没说什么。”桂花打断我,忽然站起来,走到我跟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姑娘家,“你听我说,你回去,把东西收拾好,找机会走,别管什么彩礼不彩礼,脸面不脸面,命要紧。那个村子,那个井——”

    她的手在发抖。

    “那个井底下,有人。”

    那天晚上我回到李家冲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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