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个字——“刀”——像命令,像索取,像讨债。

    我问了一句:“你是来取刀的人?”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铺子,脚步很轻,轻得像猫,踩在地上没有一丝声响。

    我往后退了一步,手不自觉地握住了墙角的铁锤。

    就在这时,铺子后面的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铮——”

    是刀鸣。

    那把刀,在油布底下,发出了声音。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是一种低沉悠长的鸣响,像远处寺庙里的大钟被人敲了一下,余音在空气里一圈一圈地荡开。

    灰衣人停住了脚步。

    他盯着地上的油布,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不是人的眼神,是一种更冷、更硬的东西,像刀锋上的寒芒。

    他笑了。

    那个笑容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不是因为这个笑容有多可怕——恰恰相反,是因为这个笑容太正常了,正常到像一张画上去的脸。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露出的牙齿不多不少,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始终没有变成笑意。

    他伸出手去掀那块油布。

    我的手握紧了铁锤。

    就在这时候,铺子外头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铁柱子!铁柱子在家吗?”

    是隔壁卖豆腐的王嫂。

    灰衣人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威胁,没有警告,只有一个意思——不要多嘴。

    然后他放下手,转身走出了铺子。油纸伞重新压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他穿过青石板路,拐进了巷子里,转眼就没了踪影。

    王嫂端着一碗热豆腐走进来,嘴里叨叨着:“刚才那人谁啊?看着怪瘆人的。”

    我没接话。我蹲下来,掀开油布。

    那把刀安安静静地插在地上,灰蒙蒙的颜色,铜鬼头的护手。刀刃上那一线暗红色,比昨天又深了一些。

    而刀刃旁边,砖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四个字。

    像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刻上去的,笔画细如发丝,但深达半寸。我低下头仔细看,看清了那四个字之后,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那四个字是——

    “今夜子时。”

    我蹲在地上,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我站起来,把那碗热豆腐三口两口吃了,擦干净嘴,锁上了铺子的门。

    我走出青牛镇,翻过两个山头,去了一个地方。

    我爷爷的坟。

    我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然后把昨天到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爷爷听。风很大,吹得坟头的枯草哗哗响,像是有人在叹气。

    说完之后,我靠在墓碑上,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间,我好像听见爷爷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刀刃,但我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铁柱子,记住了。铁有记忆,钢有脾气。刀不认人,刀认的是血。”

    我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快黑了。远处的山脊上,最后一抹夕阳正在消失,天边的云像被刀割过的伤口,红得刺眼。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大步往镇上走。

    回到铺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我没有点灯。我摸黑走到后院,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样东西——那是我爷爷留下的最后一块磨刀石。青石,细面,磨了三十年,石面光滑得像镜子。爷爷临终前跟我说过,这块磨刀石不是磨刀的,是磨“心”的。遇到拿不准的钢口,拿这块石头磨一磨,是好是坏,一磨便知。

    我把磨刀石端端正正地摆在院子中间,然后把那把刀从砖地里拔了出来。

    刀身入手的一瞬间,我浑身打了个激灵。

    那不是握住一把刀的感觉。那是被一把刀握住的感觉。

    冰凉的气息从刀柄传进我的掌心,沿着手臂一路往上走,走到肩膀,走到心口,走到脑子。那种凉不是冬天的凉,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的凉,像有人拿一把冰做的刀,在你的骨髓里慢慢地搅。

    我咬着牙,把刀放在磨刀石上。

    第一下。

    刀刃擦过青石的瞬间,磨刀石上冒出了一股白烟。不是磨擦生热的那种烟,是冷的烟,白茫茫的,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血的味道。

    第二下。

    刀刃上那层暗红色的光忽然亮了,亮得刺眼,像有什么东西在钢里燃烧。我低头看磨刀石,青石面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线,那是从刀刃上渗出来的,一滴一滴,沿着磨刀石往下淌。

    第三下。

    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刀里传出来的,是从磨刀石里传出来的——是我爷爷的声音。

    “这个钢口,你磨不了。”

    我的手停住了。

    我低头看着那把刀。刀刃上的暗红色已经褪去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钢色。在那一瞬间,我看见了这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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