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被劈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每个坑里都冒出一股白烟,白烟散开后,坑底躺着一枚一模一样的墨绿色蛋。

    我爹疯了似的往外跑,冲进雨里,一脚一脚把那些蛋踩碎。蛋液溅了他一身,是黑色的,黏稠稠的,糊在他脸上像一层壳。他踩完最后一枚,转过身来,我看见他的眼睛变了——瞳孔是竖着的,金黄色的,像蛇,又像龙。

    我娘尖叫一声,把我拽到身后。我爹站在雨里,仰头看天,张嘴说了什么,可雷声太大,我听不清。只看见他嘴角淌下一道黑色的血,混着雨水,顺着下巴滴落在那些碎裂的蛋壳上。

    然后,天亮了。

    雷停了,雨住了,院子里干干净净,连一个坑都没有。我爹倒在院中央,浑身滚烫,烧得像一块从灶膛里钳出来的炭。我娘请来了村里的郎中,郎中把了脉,摇了摇头,说:“脉象如龙,不是人的脉,我治不了。”

    我娘跪下来求他,郎中叹口气,从药箱里摸出一枚铜钱大小的药丸,塞进我爹嘴里,说:“这是吊命的,最多撑三天。你们赶紧准备后事吧。”

    可到了第二天,我爹好了。

    不光好了,他像换了一个人。原本佝偻的腰板挺直了,浑浊的眼睛清亮了,说话也不像从前那样畏畏缩缩,倒有了一股说不出的威仪。他把我叫到跟前,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像一根钉子,钉进了我往后几十年的命里。

    他说:“你不是我亲生的。”

    我愣住了。

    他说,十八年前,他和我娘成亲三年没有孩子。有一天他去村后深潭边砍柴,看见潭边搁着一枚蛋——白色的,有西瓜那么大,壳上泛着银光。他把蛋抱回家,我娘用棉被裹着捂了七七四十九天,蛋壳裂开,里头爬出一个婴孩,那就是我。

    “你是从蛋里出来的。”我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说一件他排练了无数遍的事,可每一遍都在他心里划了一道口子。“你不是人,你是蛟。”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他又说了一句更让我肝胆俱裂的话:

    “那枚墨绿色的蛋,是你亲爹留下的。它来找你了。”

    三

    我爹——不,周大柱——告诉我,当年他在深潭边捡到我的时候,潭水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那双眼睛有灯笼那么大,金黄色的,竖瞳,冷冷地盯了他一炷香的工夫,然后沉入水底,再也没出现过。后来他打听过,村里的老人都说那深潭通着东海,里头住着一条老蛟,修行了八百年,只差一步就能化龙。可那一步,它始终迈不过去。

    “它需要一枚龙蛋。”周大柱说,“可蛟生不出龙蛋,它只能生蛟蛋。蛟蛋化出来的,是蛟,不是龙。所以它把你留给了我,让你在人间长大,等你的蛟魂觉醒之后,它再来找你,借你的魂化龙。”

    “借我的魂?”我不懂。

    周大柱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以为我昨天夜里为什么眼睛变了?因为我替你挡了一劫。那枚绿壳蛋是它派来的信物,谁碰了谁就会被蛟气侵体。我踩碎了那些蛋,蛟气全钻进了我身体里。它本来要找的是你。”

    我浑身发冷。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站在深潭边上,潭水漆黑如墨,水面纹丝不动。忽然潭心裂开一道缝,一只巨大的金色眼睛从水底浮上来,直直地看着我。一个声音从潭底传来,低沉得像地壳在摩擦,每一个字都震得我骨头疼:

    “我的儿,时候到了。”

    我惊醒过来,浑身是汗。

    我决定跑。

    我趁着周大柱和我娘睡熟,摸黑出了村子,一路往南跑。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只知道离那口深潭越远越好。我跑了三天三夜,脚底板磨出了血泡,渴了就喝田沟里的水,饿了就偷农家的鸡蛋。说来也怪,那三天里我偷的每一个鸡蛋,对着月光一照,都能看见里头蜷着一个漆黑的小人儿。我不敢吃,全扔了。

    第四天,我在一个叫柳河镇的地方遇见了一个人。

    那人是个走江湖的瞎子,穿一件灰扑扑的长衫,肩上搭着一条褡裢,手里拄着一根竹竿。他蹲在镇口的茶棚底下,面前摆着一个摊子,摊子上竖着一块布幡,上书四个字:“辨天下蛋。”

    我本来已经走过去了,他忽然开口:“后生,你怀里揣着什么东西?”

    我低头一看,怀里空空如也。可他一说,我忽然觉得胸口发烫,伸手一摸——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枚墨绿色的蛋又回到了我身上,正贴着我心口的位置,蛋壳上的金纹一闪一闪的。

    “别怕。”瞎子说,“那是你的胎蛋。蛟蛋生人,胎蛋不碎,蛟魂不醒。你现在还是个人,可一旦这蛋碎了,你就不是人了。”

    我问他怎么办。

    他说:“我能帮你把蛋取出来,封住它。可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我问他什么事。

    他指了指天上:“你听见雷声了吗?”

    我侧耳听了听,晴空万里,哪来的雷声?

    “你的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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