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被箭射中的疼,是那种……被背叛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胸腔里炸开,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都扎进肉里。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这种感觉。

    比赛开始了。

    规则很简单:每人三箭,射一百二十步外的靶子。靶心只有铜钱大小,三箭全中者晋级。这个距离和精度,对于这些来自各地的顶尖箭手来说,并不算太难。第一轮下来,三百多人刷掉了一大半,还剩八十多人。

    第二轮,距离增加到一百八十步,靶心换成了移动的——靶子被挂在绳子上,由两个士兵拉着左右滑动。这一轮考验的是预判和手感。八十多人里,只有三十来人过关。

    我两轮都是正中靶心,一箭都没有浪费。但我刻意收着劲儿,没有用全力。因为我注意到,高台上那个人一直在看我。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一根针,扎在我的后背上,又冷又硬。

    第三轮,也就是最后一轮。

    主考官站了出来,清了清嗓子,宣布了最后一轮的规则:“第三轮,二百五十步。靶子不是木靶,而是——”

    他拍了拍手,两个士兵抬上来一面巨大的铁胎弓。

    不,不是弓。是靶子。

    那是一面用铁胎弓改制而成的靶子,弓臂横置,弓弦绷紧,靶心就在弓臂正中央。主考官说:“这面铁胎弓是先帝遗物,弓力五石,弦如钢丝。诸位需要一箭射穿弓臂中央的靶心。注意,是射穿。箭必须穿过弓臂,从另一面露出箭头,才算命中。”

    全场哗然。

    五石弓的弓臂,那是铁木为芯、牛角为面、裹着三层筋丝的复合结构。别说射穿,就是用斧头砍,也得砍上好一阵子。这个规则,简直是在刁难人。

    但我听见“先帝”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嗡地一声。

    先帝。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我脑海中某扇紧闭的门。门没有开,但门缝里透出了一丝光。我看见了什么——我看见一个穿着明黄色袍子的小男孩,站在一个宽阔的大殿里,手里握着一张比他还要高的小弓。一个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在他身后说:“皇儿,拉弓的时候不要用蛮力,要用气。气走丹田,贯于臂,注于指,发于箭。”

    那个声音……

    我猛地摇头,把画面赶出了脑海。

    比赛开始了。三十多个箭手轮番上阵,能射中靶心的不足十人,能射穿的——一个都没有。箭矢撞在铁胎弓上,要么被弹开,要么箭头崩碎,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在弓臂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主考官皱起了眉头,回头看了看高台上的人。那个人微微点了点头,主考官便宣布:“若是无人能射穿,便以射中靶心者为胜。”

    轮到我了。

    我站在射位前,搭箭,拉弓。弓弦贴住我的左脸颊,我的右眼顺着箭杆看向靶心。二百五十步外的靶心,在我的视野里只有芝麻大小。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大约三级,湿度——

    不对。

    我的手指松开了。

    不是刻意松开的,是它们自己松开的。就像这三年来无数次练习一样,当我的身体觉得“就是现在”的时候,弓弦就会自动从我指间滑出去。那不是一种技术,那是一种本能。

    箭矢破空的声音很短,因为它太快了。

    一声闷响。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箭矢正中靶心,而且——穿过去了。

    整支箭从铁胎弓的弓臂中贯透而出,箭头从背面露出足足三寸。弓臂上留下一个光滑的圆孔,边缘整齐得像用钻头打出来的。

    全场鸦雀无声。

    主考官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几个参赛的箭手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二百五十步的距离,穿透五石弓的弓臂,这已经不是箭术了——这是神力。

    但我没有看靶子。我看向了高台。

    黄罗伞盖下,那个人站了起来。

    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五十来岁,面白微须,眉眼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看到那一箭之后,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那个变化很快,快到几乎没有人能注意到。

    但我注意到了。

    因为那一瞬间,我看见了他眼底的东西——不是赞赏,不是惊讶,是恐惧。

    彻骨的、冰冷的恐惧。

    三

    围猎结束后,我被单独召见了。

    不是在校场上,而是在骊山行宫的一间偏殿里。殿内烛火通明,鎏金香炉里燃着龙涎香,气味浓烈而沉闷。我跪在冰冷的金砖上,低着头,能感觉到殿内不止我一个人——屏风后面有呼吸声,很轻,但很密集。至少四个人,带着刀。

    “抬起头来。”

    那个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抬起头,看见当今圣上坐在一张紫檀木书案后面,手里端着一盏茶,正在细细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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