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就藏在黄金渡。

    可黄金渡那么大,藏哪?

    孙氏说:“马三刀前几天夜里出去过一次,天亮才回来。我问他去哪了,他说去看风水。”

    看风水。

    我忽然想起马三刀这人有个毛病——他信风水,走到哪都要看地形。要是他去藏金子,八成会选个“风水好”的地方。

    “你家在黄金渡哪一块?”

    “靠河边的土坡上。我家后面有个水塘,水塘边上长着一棵歪脖子柳树。”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那片地方。

    土坡,水塘,歪脖子柳树。

    藏金子的地方,一定离那棵树不远。

    五

    第二天,我和孙氏去了黄金渡。

    那时候,这里还没有客栈,只有几户人家,稀稀拉拉散在河滩上。孙氏领我走到她家老宅——早就没人住了,房顶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荒草。

    她家后面果然有个水塘,水塘边上果然长着一棵歪脖子柳树。

    我在那棵树周围转了三圈,什么都没发现。

    孙氏说:“会不会埋在树底下?”

    我说:“这树少说几十年了,要埋也是埋在树旁边。”

    我用带来的铁锹,在树根周围挖了一圈,挖到半人深,什么都没挖到。

    天黑了,我和孙氏回到她家老宅,凑合着睡了一夜。

    第二天接着挖,还是没有。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挖到第七天,我把铁锹往地上一扔,说:“不挖了。”

    孙氏看着我:“不找了?”

    “找不到了。”我说,“马三刀那种人,藏东西不会让人轻易找到。他写了‘黄金渡’,不是藏在这里,是藏在这里的某个地方。他死了,没人知道那地方在哪。这些金子,怕是永远找不到了。”

    孙氏沉默了半天,忽然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说:“我打算在这里开个客栈。”

    “客栈?”

    “嗯。”我看着那片荒滩,“等在这里,等有人拿着马三刀的纸条来。”

    孙氏不明白:“谁会来?”

    “不知道。”我说,“但我有一种感觉,这些金子,迟早会有人来找。”

    那天晚上,我送孙氏回了刘家村。临走的时候,我把剩下的金瓜子分给她一半——那是从马三刀身上搜出来的,本来就是他准备给孙氏的。

    孙氏不要。我硬塞给她。

    “拿着。”我说,“往后好好过日子。刘栓子欠的债,你替他还了。”

    孙氏哭着接了。

    我回到黄金渡,用那点钱盖了三间土房,开了这家客栈。

    一开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里,我一直在等。等一个拿着马三刀纸条的人,来问我“黄金渡”是什么意思。

    可我等来的,是沈玉生。

    他是替马三刀来的吗?

    不像。他爹是三个月前来过的那个人——那个脸上有疤、手里有金瓜子的中年人。

    那个人是谁?他怎么会知道“黄金渡”这三个字?

    六

    故事讲到这里,天已经快亮了。

    沈玉生听完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油灯的火苗跳了几跳,灭了。

    黑暗中,他忽然开口:“掌柜的,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不知道。”

    “他叫沈福生,年轻时在洛阳当过账房先生。”

    我心里一动:“账房先生?”

    “对。他给一家当铺做过账房。那家当铺的掌柜,姓乔。”

    我“腾”地站起来:“你爹是乔半城的人?”

    沈玉生摇摇头:“不是。他是乔半城雇的账房,只干了半年就辞了。辞了之后,去了西安,娶了我娘,生下我,开了一家杂货铺,安安稳稳过了二十年。三个月前,他忽然说要回洛阳一趟。临走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

    “他说:‘当年那箱金子,我知道藏在哪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沈福生——那个在乔半城当铺做过账房的年轻人,一定是从马三刀嘴里听过什么。马三刀死前写的“黄金渡”,沈福生琢磨了二十年,终于琢磨出那三个字的意思。

    “他人呢?”我问。

    沈玉生低下头:“我来之前,在西安打听了。有人说,三个月前,有个脸上带疤的人,在城门口被几个骑马的带走了。往东走的。”

    往东。往洛阳。

    乔半城。

    我一把抓住沈玉生的胳膊:“你跟我走。”

    “去哪?”

    “洛阳。去找乔半城。”

    “现在?”

    “现在。”

    我们俩连夜动身,雇了一辆马车,往洛阳赶。腊月的天,冷得能冻掉耳朵,我们在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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