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里面黯淡粗糙的、深灰色的石质。

    是涂了金粉的石头。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上天灵盖。我捏着那块冰冷的假金砖,站在原地,如坠冰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所有的怪异都有了解释。他疯狂的守护,他不敢示人的恐慌,他贫瘠依旧的生活……这满箱的“富贵”,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可他用这箱石头骗谁?骗我?还是骗……他自己?

    不,不对。他带回来时那狂喜,不似作伪。这骗局,恐怕连他自己,最初也是深信不疑的。那么,是谁骗了他?这箱石头从何而来?他又为何夜夜抱着这虚假的财富,如同抱着救命稻草,眼里却日渐堆积起真实的恐惧?

    一连串的疑问,像绞索套上我的脖颈。我迅速将那块假金子藏到只有我知道的灶膛深处,用冷灰仔细盖好。白天,我装作一切如常,甚至对他挤出了一点刻意的温存。他显得焦躁不安,时常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仿佛在等什么,又怕什么。对那口箱子,他看得更紧了,连我无意中靠近,都会引来他警惕的瞪视。

    又过了两日,一个浓云密布的下午,他忽然换了身半旧的干净衣裳,对我含糊说了句“出去访个旧友”,便匆匆出了门,肩上挎着一个结实的蓝布褡裢,看着有些分量。

    机会来了。

    我远远辍着他,心跳如擂鼓。他走得很快,专挑僻静的小巷,七拐八绕,竟出了城,径直往北郊那片荒废的坟岗和乱林走去。路越走越荒,人迹罕至,只有乌鸦在光秃秃的枝头发出刺耳的啼叫。风穿过枯枝败叶,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

    他最终停在一处隐在乱林深处的宅子前。那宅子断壁残垣,墙皮剥落,露出里面黢黑的砖石,院门歪斜,仿佛一张随时会坍塌的、咧开的嘴。是附近有名的凶宅,据说多年前一家数口横死其中,冤魂不散,平日根本无人敢靠近。

    他左右张望一番,迅速闪身进了那扇歪斜的木门。

    我躲在远处一丛半人高的枯黄蒿草后,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屏住了。他来这鬼地方做什么?褡裢里装的又是什么?

    没过多久,一阵风卷着枯叶掠过,竟隐隐送来女子的声音!那声音极其细微,断断续续,像是……啜泣?在这荒郊野岭的凶宅里?

    我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恐惧攫住了我,但一种更强大的、近乎自毁的好奇,推着我的脚,一步一步,挪向那破败的院墙。墙塌了一角,形成一个豁口。我蜷缩着身子,从豁口向内窥视。

    院子里野草疯长,几乎淹没了路径。正屋的门窗早已朽烂,黑洞洞的。那啜泣声,就从那黑暗深处飘出来,幽怨凄切,听得人头皮发麻。然后,我听到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古怪的、混合着急切与惶恐的调子:

    “……快些……时辰不多了……这次定能成……”

    他在跟谁说话?

    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布料摩擦。我冒险将头探得更近些,眼睛死死盯着那黑暗的门洞。慢慢地,屋内的景象适应了昏暗——屋角似乎点着一盏如豆的小灯,光线晕黄,勉强勾勒出两个人的轮廓。

    一个是他,背对着我的方向,微微佝偻着。另一个,似乎坐在地上,身形纤细,像是个女子,低着头,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她裸露着上半身,背脊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种不自然的、僵硬的苍白。

    然后,我看到他打开了那个蓝布褡裢。他伸手进去,掏出来的东西,让我血液瞬间逆流——那是熟悉的、在夜晚会发出诱人光芒的“金砖”。只是此刻,在昏暗的油灯下,它们看起来只是一些暗淡的、边缘不甚规则的薄片。

    他拿起一片,凑到油灯前,用一种极其专注、近乎虔诚的动作,对着那“金片”呵了几口气,又用袖子反复擦拭。接着,他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将那片东西,贴向了那女子裸露的背脊!

    不是放,是贴!那东西似乎背面有什么粘性,竟然就那么粘在了女子的皮肤上!一片,又一片……他动作熟练而迅速,沿着女子脊椎的线条,将那些薄薄的金色片状物,一片接一片,紧密地贴覆上去。女子的啜泣声随着他的动作,时高时低,身体也在微微发抖,却并没有反抗。

    他在做什么?给一个活人……贴满假金子?这诡异的仪式感,这荒诞绝伦的场景,让我胃里一阵翻搅,几乎要呕出来。巨大的震惊和恶心让我浑身僵硬,几乎忘了隐藏。

    就在这时,那一直低泣的女子,忽然抬起了头,转向他的方向,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哀苦与绝望,清晰地飘了出来:

    “下一个……替身……找到了吗?”

    替身?!

    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的耳膜!什么意思?什么替身?这女子是谁?他寻找替身做什么?无数可怕的猜想瞬间淹没了我。

    而更让我魂飞魄散的,是那女子抬起脸时,恰好有一缕微弱的灯光,掠过她的面颊——

    虽然披头散发,虽然泪痕狼藉,虽然笼罩在一种死灰般的气息里……

    但那眉眼,那鼻梁,那嘴唇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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