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闷头擦着供桌,不接话。我知道,快了。

    果然,今年开春,山里最后一点雪还没化尽,周富贵就扯起了“共同开发,集体致富”的大旗。他在晒谷场上开大会,唾沫横飞,描绘着打开箱子后,全村顿顿有肉、家家盖楼、汽车开进山沟里的美好图景。一些受过箱子“恩惠”又侥幸还没付出最惨痛代价的村民,开始跟着附和,眼神贪婪而盲目。更多沉默的人,则低着头,脸上是麻木的忧虑。反对的声音很微弱,很快被淹没在周富贵鼓动起来的、充满酒气和妄想的喧嚣里。

    他们定了日子,三月三,龙抬头,“开箱见宝,讨个好彩头”。

    三月二,夜里起了大风,刮得祠堂破旧的窗棂呜呜作响,像无数人在哭。我坐在偏房门槛上,背后是那口沉默的箱子,面前是沉甸甸的、黑得透不过气的夜。我知道,我守不住了。爷爷说得对,箱子里装着全村的“恶”,但这“恶”如今不在箱子里,而在外面这些被欲望烧红了眼的人心里。周富贵他们,就是这“恶”伸出来的爪牙。

    我不能让他们打开。不管里面是什么,打开,就真的完了。

    后半夜,风小了些。我走进偏房,最后一次给那口箱子敬了三炷香。青烟依旧诡异地扭结。然后,我脱下外衣,把它严严实实裹住,用麻绳捆在自己背上。很沉,压得我脊梁骨嘎吱作响,那重量不光是木头的,更像背着一口井,一片浓缩的夜。我吹熄油灯,摸黑出了祠堂,沿着记忆中爷爷带我采药时走过的小路,一头扎进了后山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我不能走大路,只能往深山老林里钻。荆棘扯烂了我的裤脚,露水打湿了鞋袜,背上的箱子越来越重,像一座山在慢慢往下陷,要和我融为一体。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离村子越远越好。周富贵发现箱子不见了,肯定会带人追来。他们熟悉山路,有狗,有手电。而我只有一双早就被生活磨钝了的腿,和一颗越跳越慌乱的心。

    白天,我躲在山洞里,啃着匆忙带出来的几个冷硬窝头。夜里,借着微弱的月光和星子辨认方向,跌跌撞撞地往前走。林子里什么声音都有,猫头鹰笑,野狗嚎,不知名的虫子沙沙地爬过落叶,每一声都让我心惊肉跳,总觉得是追兵到了。背上的箱子,在这种时候反而成了唯一实在的东西,它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为什么在这里,要逃到哪里去。

    第七天还是第八天?我记不清了。饥饿、寒冷、恐惧和疲惫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我的四肢和头脑。我摔进了一条浅浅的山溪,箱子磕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我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把箱子抱到岸边一块稍微平整的大石头上,就着稀薄的晨光检查。符纸湿了一角,铜扣上沾着泥水。我用手去擦,指尖碰到铜扣,冰凉。

    一个念头,就在这个时候,毫无征兆地、毒蛇一样钻进了我的脑海:打开它。

    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恶”,能把人变成那样。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我爷爷用命守着,值得我像条野狗一样亡命深山。万一……万一里面真的是宝贝呢?万一爷爷是骗我的呢?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疯狂滋长,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爷爷的叮嘱。是啊,我为什么要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赔上自己的一生?我现在这么惨,都是因为它!打开,看了,也许就解脱了!

    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我放下箱子,四下寻找。找到了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片。我跪在箱子前,碎石片抵住了箱盖和箱体之间那道细微的缝隙。符纸就在眼前,暗褐色的朱砂纹路像嘲弄的眼睛。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石片沿着缝隙撬了进去!

    “嘎吱——”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是木头在呻吟。符纸被扯动,但没破。缝隙扩大了一线,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我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发痛,将石片更用力地楔入,然后猛地向下一按!

    “咔嚓!”

    不是箱扣断开的声音,更像是里面有什么很小的、很轻的东西,被我这一下震动,从某个地方滑落,碰到了箱底。

    缝隙开了,有一指宽。没有金光迸射,没有黑烟涌出,没有妖魔鬼怪尖啸着冲出来。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股积年的、干燥的木头和尘土的气味,慢悠悠地飘散出来。

    我愣住了,浑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空。我哆嗦着,把手从缝隙里伸进去,胡乱摸索。指尖很快触到了东西。不是金银,不是骨骸,也不是什么想象中黏腻可怕的存在。是纸。薄薄的,有些脆。

    我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把它夹了出来。

    是一张折叠起来的、泛黄的毛边纸。上面的字迹,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爷爷的。筋骨嶙峋,力透纸背,和他临终前看我的眼神一样执拗。

    “箱里从无一物。”

    第一行字,就像一根冰冷的钉子,把我钉在了原地。

    “真正的诅咒,是你们相信这里有恶念。”

    血液好像瞬间冻结了,又从冻结处炸开细密的裂纹。我耳边嗡嗡作响,爷爷临终前的话,村民们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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