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平时更白,甚至隐隐透出一股青灰色,眼里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极尖锐的恐惧。虽然那神色很快被她垂下的眼帘遮住,但我心里却留下了疙瘩。

    还有,她吃得极少。每餐不过小半碗稀粥,几根咸菜,就说饱了。我娘心疼她瘦,有时夹点鸡蛋什么的给她,她总是推辞,勉强吃下,脸色却会变得很难看,要回屋歇很久才能缓过来。她的脸色,似乎永远都是那种不见阳光的苍白,白得没有一丝活气。

    村里关于她的闲话,慢慢也起来了。这么个来历不明、模样扎眼的外乡女子,总是惹人注目的。更让人不安的是,村里的怪事,并没有因为阿瑶的到来而停止,反而愈发诡异了。

    继之前两个后生失踪后,村东头的铁匠刘大,也一夜之间不见了。这次不同,有人在刘大屋后的茅草丛里,发现了一样东西——一张完整的人皮。摊开着,软塌塌的,依稀还能辨出刘大那张粗豪的脸的轮廓,只是空洞洞的,所有内在的东西,血肉、骨骼,全都不见了。皮子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破损,也没有血迹,就像……就像蝉蜕下的壳。

    整个村子炸了锅。恐惧像这夏末潮湿闷热的空气,无孔不入,缠绕在每个人心头。各种可怕的流言喧嚣尘上,有说是山里的精怪作祟,有说是得罪了狐仙,更有胆小的,偷偷把目光投向了我们家,投向那个沉默苍白的阿瑶。

    王婶来串门的次数少了,眼神躲躲闪闪。连平日里跟我家走动近的几户人家,门口遇见了,打招呼也透着不自然。我娘愁得睡不着,背地里偷偷抹眼泪,拉着我说:“柱子,阿瑶她……她是个好姑娘,可这村里……咱家怕是留不住她了。”

    我心里乱得像一团麻。看着阿瑶依旧每日安静地做事,眼神清澈含愁,对我娘体贴,对我……也总是温顺地低垂着头。我不愿相信那些无端的猜疑和她有关。可她身上的疑点,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我心里。

    那天晚上,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着,只有零星几点星光。我因为心里烦闷,在屋后自家的小菜园里多待了一会儿,抽了袋旱烟。回屋时,估摸着已是亥时末,万籁俱寂。

    经过阿瑶暂住的那间厢房时,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屋里还亮着灯,昏黄的光从窗纸透出来,朦朦胧胧。平日里这个时候,她早该歇息了。

    窗纸上,映出一个侧坐的人影,似乎在梳头。动作很慢,一下,又一下。

    我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或者说是不安,驱使着我,屏住呼吸,凑近了窗户。老旧窗纸有一处细微的破损,不太显眼。我凑上那只眼睛。

    屋里只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火苗如豆,光线昏暗摇曳。

    阿瑶背对着窗户,坐在一张简陋的木凳上,面前摆着我家那面有些模糊的铜镜。她果然在梳头,手里拿着一把木梳,长长的、湿黑如瀑的头发披散下来。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但这都不是让我血液瞬间冻住的景象。

    铜镜里,映出的不是那张我熟悉的、苍白脆弱却美丽的脸。

    镜子里,是一张漆黑的、骷髅般的面孔!

    没有皮肤,没有血肉,只有乌黑发亮、如同被烈火灼烧过又或是陈年焦木般的骨骼轮廓!两个深深的眼窝里,空无一物,却似乎反射着一点油灯诡谲的光。鼻梁的位置是两个黑洞,下颌骨的线条锐利而狰狞。

    而“她”,我那捡回来的、名叫阿瑶的“妻子”,正用那仅剩黑色骨骼的“手”,极其温柔、极其缠绵地,抚摸着镜中那张可怖的骷髅脸。指骨慢慢滑过额骨、颧骨、下颌的线条,充满了怜惜,甚至……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眷恋。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把冲到喉咙口的惊叫压了回去。全身的血液仿佛倒流,四肢冰冷麻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耳朵里嗡嗡作响,混杂着自己粗重无法控制的喘息。

    就在我魂飞魄散,几乎要瘫软下去的那一刻——

    镜子里,那双黑洞洞的眼窝,似乎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然后,那骷髅般的头颅,极其缓慢、极其平稳地,朝着窗户的方向,转了过来。

    油灯昏黄的光掠过漆黑的骨面,投下摇曳跳动的阴影。

    一个声音响起了。不是从骷髅那应该没有舌头的嘴里,而是直接、清晰地,钻进了我的耳朵里。依旧是阿瑶那细软悦耳的嗓音,甚至比平日更加温柔,带着一丝缱绻的意味,轻轻地问:

    “相公,”

    那黑洞洞的眼窝,准确地“望”向了我窥视的方向。

    “你看我……美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千百只马蜂同时炸了窝,眼前猛地发黑,扶着窗框的手指抠进了木头缝里,刺疼尖锐,却压不住那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的寒意。

    镜子里,那漆黑的骷髅头彻底转了过来,空荡荡的眼窝“看”着我,下颌骨微微开合,阿瑶那温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再次钻进我耳朵眼:“相公,外头凉,进来呀。”

    进……进去?

    我喉咙像是被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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