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这已不是冒犯,这是渎神!是足以引来“祖灵”震怒、降祸全族的滔天大罪!

    村正柳老伯,族里最年长、威望最高的长者,此刻脸色惨白如祠堂外的雪,胡子剧烈地颤抖着,指着外乡人,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破碎的嘶吼:“妖……妖人!毁我祭祀……辱我祖先……抓住他!乱棍打死!”

    最后的“打死”二字,是从齿缝里迸出来的,带着全族的恐惧与暴怒。

    几个剽悍的村中青壮早已红了眼,闻声立刻咆哮着扑了上去。那外乡人却不躲不闪,甚至看都没看那些扑向他的人。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裹脸的粗布在剧烈喘息中松开了一些,露出下半张胡子拉碴、惨淡如金纸的脸。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祠堂深处,盯着那片牌位的黑暗,嘴角却缓缓扯开一个极端怪异、极端刺眼的弧度——那像是在笑,却又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嘲讽,以及……怜悯。

    他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气力,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清晰地捅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呵……呵呵……祭祖?你们跪拜的,是什么祖?!”

    他猛地抬臂,食指如戟,笔直地刺向祠堂内那如林般 silent 矗立的牌位最上方,那些字迹最古旧、地位也最尊崇的几座。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你们供奉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破音,每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钩子:

    “三百年前!柳溪村?早他妈被‘一阵风’屠光了!鸡犬不留!哪还有什么祖先给你们托梦传粥方?!”

    “‘一阵风’……”人群里,有几个最老的老人,似乎被这个早已湮灭在尘埃里的名号触动了尘封的记忆,浑浊的眼球剧烈颤动起来,脸上露出茫然与深藏的恐惧。

    外乡人脸上那种怪异而悲凉的笑容扩大了,他环视着四周那些由极度愤怒迅速转向惊疑不定的面孔,目光最后落在了我的脸上,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砸得整个祠堂嗡嗡作响:

    “现在蹲在你们牌位上,年年享你们香火血食的……是那群杀人吃肉的——土、匪、亡、魂!”

    “你们喝的哪里是保平安的祖传腊粥?那是喂鬼的血食!是让他们在底下继续作威作福的供养!”

    “啪嗒。”有人手里的空陶盅掉在了雪地上,滚了几滚,没碎,但那声响格外惊心。

    “嗡——”的一声,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的头顶。先前因仪式被打断、圣地被亵渎而激起的愤怒,此刻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嗖地一下泄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空白,和空白之后,迅速蔓延开来的、刺骨的寒意与……恶心。

    三百年前的屠村惨案?吃人的山匪?亡魂?血食?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烫在村民们世代相传的认知上,烫在他们刚刚喝下那碗“祖传腊粥”的胃袋里。

    “胡……胡说八道!”村正柳老伯气得浑身发抖,试图维持最后的威严,“族谱……族谱明明记载……”

    “族谱?”外乡人嗤笑一声,惨白的脸上满是讥诮,“被土匪拿刀逼着重新写过的族谱,也能信?你们就没想过,为什么关于三百年前的事,族谱语焉不详?为什么每年的腊八祭,规矩大得吓人,非得跪着喝,非得在祠堂?为什么——”

    他的目光又一次锐利地射向我,或者,是射向我身边那口巨大的陶瓮。

    “——这粥的方子,秘不示人,非得你柳家‘血脉纯净’的独苗来熬?那方子里,到底比别家的腊八粥,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料’?!”

    “你放屁!”我脑子“轰”的一声,热血上涌,下意识地厉声反驳。这粥方是太爷爷手把手传给我的,每一味材料,每一道工序,我都烂熟于心,清清白白!可……可那深植于记忆角落、太爷爷幽深的眼神和含糊的话语,此刻却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与外乡人血淋淋的指控纠缠在一起,让我反驳的底气莫名漏了一丝。

    外乡人不再看我,他转向骚动不安、脸上交织着恐惧、怀疑、愤怒与茫然的人群,声音低了下来,却更加沉重,像巨石压在每个心头:

    “我翻过县志残卷,访过山外最老的采药人,拼凑出来的……‘一阵风’屠村后,占了这易守难攻的山坳,快活了好些年。后来官兵围剿,他们逃不掉,就在这祠堂里……集体自尽,发了毒咒,要世世代代享用此地香火,不然就瘟病横死,断子绝孙!”

    他喘了口气,看着一张张惨白的面孔:“你们就没奇怪过?村子这么偏僻贫瘠,为何人丁还算稳当?但只要有人试图举家外迁,或者对祭祀稍有懈怠,不是暴病就是横祸?那根本不是祖荫庇护……是诅咒!是用这碗所谓的‘腊粥’绑着你们,世世代代给他们为奴为畜,提供血食供养!”

    “噗通。”一个体弱的老人直接晕厥过去,软倒在雪地里。

    “哇——”有妇人承受不住,弯腰剧烈干呕起来,想把刚刚喝下去的、此刻仿佛已变成毒药和污血的粥吐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民间故事】合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太阳下的老李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太阳下的老李并收藏【民间故事】合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