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出了房间,带到了院子里,带到了那口古井边。

    井口的青石板,我下午就已经悄悄移开了一道足够宽的缝隙。浓烈的甜腥味从黑暗的井口升腾上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月光照不进井口,那里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浓黑。

    奶奶站在井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闭上了眼睛。晚风吹动她花白稀疏的头发。

    我拿起那根长竿,将麻绳的另一端牢牢系在竿子的中部。然后,我看着奶奶。

    她睁开了眼睛,最后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悲伤,有怜悯,有解脱,还有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然后,她对着那深井,仿佛对着某个等待已久的存在,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我避开她的目光,用长竿和绳子,将她从井口那道缝隙,慢慢地、一点点地,缒了下去。她的身体摩擦着井壁湿滑的苔藓,发出轻微的声响,最终,彻底隐没在井口的黑暗里。绳子不再下沉,我知道她触底了。

    我松开了握着长竿的手。

    井里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落地的轻响。然后,是布料摩擦井壁的细微沙沙声,很快,也归于寂静。

    只有那股甜腥味,更加浓郁地从井口飘散出来,弥漫在清冷的月光里。

    我站在井边,一动不动。手背上的纹身,那股灼烧般的痛楚,在这一刻,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空洞的冰冷。

    我慢慢抬起左手,凑到眼前。

    月光下,手背上那乌紫色的纹身依然清晰。但旁边那两行小字——“七日内,杀至亲,或被杀。”——正如同族谱上那些先祖的名字一样,颜色迅速黯淡、焦黑,然后化作无形的灰烬,从我的皮肤上飘散、消失。

    只剩下了那个扭曲古拙的、符文般的图案,颜色似乎淡了一些,却仿佛彻底烙印在了那里,成为我的一部分。

    我成功了。

    我杀死了我唯一的至亲。

    诅咒的第一层要求,达成了。

    我活下来了……吗?

    夜风吹过空旷的院子,带着井里那股甜腻的铁锈味,拂过我的脸颊。我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那块被我移开缝隙的青石板上,落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井口。

    接下来呢?

    “血债需血偿”。

    血债……真的偿清了吗?

    还有,奶奶最后说的那个铁盒子……钥匙,在她枕头底下。

    我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像个幽灵一样,走回堂屋,走向奶奶再也没有了呼吸的房间。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切割出冰冷的光斑。

    枕头被我拿起,摸索着,指尖触碰到一层硬质的、缝在里面的东西。我撕开布料,一把小巧的、黄铜色的钥匙,落在我掌心。

    冰凉。

    我握紧钥匙,走出房间,来到后院。那棵枝干虬结的老枣树,在月光下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树根旁的地面,有一处颜色稍异的浮土。

    我开始挖。泥土潮湿松软,很快,我的指尖碰到了坚硬的、冰冷的金属。

    一个不大的生锈铁盒,被我从土里捧了出来。

    我拿着铁盒和钥匙,回到我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将一切黑暗和月光都隔绝在外。只有桌上一点如豆的油灯,跳动着昏黄的光晕。

    铁盒的锁孔很小,正好与那把黄铜钥匙匹配。我颤抖着,将钥匙插进去。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

    我掀开盒盖。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珠宝。只有几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颜色陈旧的毛边纸。我拿起,展开。

    上面是毛笔字,是奶奶的笔迹,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工整,却也透着一种力竭般的虚弱:

    “ 吾孙亲启:

    若你见此信,吾已去矣。莫悲,此乃宿命,陈姓子孙,难逃此劫。

    井中所藏之谱,非我陈家正宗族谱,乃‘替罪谱’。每一姓名消弭,皆是一先人代后辈承受咒力,魂飞魄散,以延血脉一线生机。然咒力累积,终需血亲活祭,方可暂解。此即‘纹现’之期。汝所见‘杀至亲’之言,实为诅咒最恶之诱骗,迫人自绝亲伦,堕入无间。真正暂解之法,需至亲甘愿赴死,且死于井中,以身为媒,镇锁咒力七日。

    然此仅为‘暂解’。七日之内,若无法寻得‘钥匙’,彻底毁去井底咒源,第七日子时,咒力反噬,赴死者魂飞魄散,持纹者亦将血肉枯竭,受尽折磨而亡,且咒力深入血脉,再无挽回余地。

    ‘钥匙’并非实物,乃一句口诀,需持纹者于井边,以血亲赴死之血为引,于第七日子时前诵出,方可打开咒源之门。口诀藏于族谱封皮夹层之内,吾老眼昏花,仅辨数字,然至关重要:‘…祭非祭…井通幽…血亲替…纹现期至…逆则双殒…钥在…心…’

    最后二字,吾穷尽心力,仅辨得一‘心’字。另一字,或为‘诚’,或为‘念’,或为他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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