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一把抓住了我的左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她把我紧攥的拳头掰开,将我的手背完全暴露在午后炽烈的阳光下。

    乌紫色的纹身,狰狞地匍匐在我的皮肤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院子里只剩下蝉鸣,疯狂而聒噪。

    奶奶死死盯着那纹身,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眼睛里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蒙上了一层浓厚的、死灰般的绝望。她的手指冰冷,像铁钳一样扣着我的手腕,颤抖着,沿着那纹路的边缘,极其缓慢地抚摸过去。

    然后,大颗大颗浑浊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干涸的眼眶里滚落,砸在我手背的纹身上,温热,却又冰冷刺骨。

    她抬起头,看着我,泪水在她沟壑纵横的脸上肆意流淌。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无尽的悲恸和认命:

    “孩子……咱家的诅咒……”

    “到你了。”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奶奶的眼泪,她话语里那沉甸甸的、压垮一切的绝望,比我手背上诡谲的纹身更让我感到窒息和冰冷。诅咒?什么诅咒?这纹身……是陈家代代相传的东西?

    “奶奶……” 我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什么诅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书……” 我下意识想指向井台后藏匿麻袋的地方,又硬生生忍住。

    奶奶松开了我的手,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她佝偻着背,缓慢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拐杖,动作迟缓得像一株正在枯萎的老树。她没有再看我手背的纹身,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望着那口被青石板盖着的古井,眼神空洞而遥远,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积累了数十年的恐惧和痛苦。

    “七天……” 她喃喃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像惊雷炸响在我耳边,“只有七天……”

    她拄着拐杖,转身,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堂屋挪去。夕阳把她瘦小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青砖地上,那影子微微颤抖着,透着一种行将就木的凄凉。

    我站在原地,左手手背上的纹身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我心神不宁。奶奶的反应证实了最坏的猜想。这不是意外,不是恶作剧。这是缠上陈家的、真实不虚的厄运。而如今,轮到了我。

    “杀至亲,或被杀。”

    至亲,只有奶奶。

    七日。

    第一个夜晚降临得格外沉重。老宅里死寂一片,往常奶奶收拾碗筷的细碎声响、她低低的咳嗽声、甚至她房间里旧木床轻微的吱呀声,今晚全都消失了。只有无边无际的、压迫耳膜的寂静。我躺在自己床上,睁大眼睛盯着黑暗的帐顶,手背的纹身在夜色里仿佛自己会发出微弱的、乌紫的光,每一次脉搏跳动,都牵动着那片皮肤,传来清晰的灼痛感,提醒我它的存在,和它代表的残酷选择。

    杀了奶奶,我就能活?用抚养我长大的、世上唯一亲人的血,来交换我自己的性命?

    或者,等着被这诅咒以某种方式“杀”掉?那会是怎么个死法?像族谱上那些名字一样无声无息化为灰烬?还是更惨烈?

    冷汗一层层冒出来,很快浸湿了单薄的衣衫。我翻来覆去,奶奶白天看着纹身流泪的那双绝望的眼睛,总在我眼前晃动。她知道这一切。她可能早就知道,这诅咒总有一天会找上我。她隐瞒了什么?那口井里,除了族谱,还有什么?那血……是谁的血?

    混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越扯越紧,几乎让我窒息。黑暗中,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声响,从院子方向传来,像是……指甲刮挠石板的声音?我猛地坐起身,侧耳倾听。那声音又消失了,只剩下夜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像哭泣。

    是幻觉吗?还是井里的东西?

    后半夜,我迷迷糊糊睡去,却陷入光怪陆离的梦境。梦里,我站在井边,井口敞开着,深不见底,浓稠的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动。井底传来奶奶的呼唤,一声比一声凄厉。我想跑,双脚却陷在泥沼里。低头看,手背的纹身像藤蔓一样生长,缠住了我的手臂,勒向我的脖子……我惊叫着醒来,窗外天色已是灰蒙蒙的,快要亮了。

    第二天,奶奶几乎没有出她的房门。我把早饭放在她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极低的、含混的回应。午饭时,饭菜原封不动。一种诡异的、等待最终宣判般的静默,笼罩了整个老宅。奶奶在躲着我,或者说,她在等待,等待我做出选择,或者等待诅咒降临。

    时间在死寂中黏稠地流淌。我坐立难安,像困在笼子里的兽。那本族谱的诱惑力变得空前强大。它是一切的开端,或许,也是答案所在。

    下午,我确认奶奶房里没有动静后,再次悄悄来到井边,从杂物后拖出那个破麻袋。族谱还在,封面上的血污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淡的紫黑色。我深吸一口气,把它拿了出来。

    这次,我避开了直接注视那些空白页——如果那也算是页的话。我仔细检查封皮、封底、装订的线。线是普通的麻线,已经有些朽了。封皮内侧似乎有凹凸感。我用指甲小心地刮蹭,一层极薄的、与封皮颜色接近的纸张被剥离下来,露出下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民间故事】合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太阳下的老李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太阳下的老李并收藏【民间故事】合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