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活埋了。在这神庙的地基之下,祭坛的核心之中。
最初的时刻,是混沌的。恐惧像冰冷的水银,慢慢浸透四肢百骸,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尘土和朱砂的味道,每一次呼气都喷在面前咫尺之遥的冰冷石盖上。狭小的空间让我动弹不得,只有手指能勉强蜷缩伸展。绝望开始滋生,像黑暗中疯长的藤蔓,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我要死了,就在这里,慢慢窒息,或者饥渴而死,尸体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腐烂,化为这祭坛的一部分,成为所谓“国运”的养料。
但就在这绝望的泥沼即将把我彻底淹没时,那块基石“三天死期”的景象,却顽强地刺破黑暗,再次浮现在我脑海。为什么?一块被寄予厚望、理应坚不可摧的神庙核心基石,怎么会只有三天的寿命?这不合常理,颠覆了我过往所有的认知。
混乱的思绪中,另一个“景象”猛地攫住了我——我自己的“死期”。自从被选中,我就下意识地避免去看自己的“命数”,那似乎是某种本能的自保。但现在,在这绝对的黑暗与封闭中,我无法再逃避。我集中精神,感知自身。没有镜子,我只能“内视”,一种朦胧的、基于自我认知的感应。
一团黯淡的、飞速变幻的灰影,笼罩着我的感知。那灰影的颜色在加深,边缘在塌缩,代表终结的“时刻”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原本可能还有月余的模糊位置,疯狂地向前冲刺、逼近。按照这个速度,我可能……撑不过两天。活葬加速了我的死亡,或许是窒息,或许是饥饿干渴,或许是这地方本身某种诡异的力量在吞噬生机。
绝望到了极致,反而烧灼出一种冰冷的清明。愤怒的火星在死寂的胸腔里迸溅。凭什么?凭什么我要死在这里,成全一个谎言?凭什么我的生命,要成为这荒谬祭坛的奠基?
那块基石三天后的“死期”,像黑暗中的一道裂痕,透出诡异的光。如果基石必毁,那么这座建立在它之上的神庙呢?这镇压着我、吞噬着我的祭坛呢?
一个近乎疯狂,却又带着异样诱惑力的念头,野草般疯长:既然我的死期已定,且近在咫尺,既然这囚笼的基石本身命不久矣……那么,与其默默无闻地死在这里,腐烂成无人知晓的养料,不如,让我来推一把。
送我上路?不如让我送这座神庙,先行上路。
求生的本能混合着摧毁的欲望,点燃了我。我不能动,但手指还能弯曲。我艰难地在身下摸索。身下是压实的泥土和朱砂,但靠近身体边缘,指尖触到了坑壁——那是与坑底相连的、神庙地基的土石。我缓慢地,用尽全身力气抠挖。指甲很快翻裂,鲜血和着泥土,疼痛尖锐。但我不管不顾,沿着坑壁,向那块拥有“三天死期”的基石方向,一点点地挖掘。黑暗剥夺了视觉,却让触觉和那种对“死期”的感应变得异常清晰。我像一只盲眼的鼹鼠,朝着那灰败死寂气息最浓郁的方向,固执地前进。
时间失去了意义。可能过了几个时辰,也可能只是片刻。饥饿、干渴、缺氧、疼痛轮流折磨着我,唯有那股“送它上路”的狠劲吊着一口气。指尖终于触到了一片与众不同的坚硬与冰凉——是石壁,神庙地基的砌石。我沿着石壁继续摸索,寻找着缝隙。大块的石材之间,用黏土和灰浆填充、夯实。我的手指抠进一道灰浆缝隙,用力。灰浆坚硬,但我能感觉到,这片区域的“死气”最重,仿佛内部的联结早已松动、腐朽。
我拼命抠挖那道缝隙,粗糙的石棱和凝固的灰浆磨损着皮肉,鲜血淋漓。我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有没有用,也许只是徒劳,但我没有别的办法。就在我精疲力竭,意识又开始模糊的时候,指尖忽然传来极其细微的“嚓”的一声,一道裂纹,沿着灰浆的接缝,向内蔓延了一丝。几乎同时,我“看”到,巨石内部那团代表“死期”的灰败暗影,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不是幻觉!我的行为,能影响它的“死期”?或者说,我触碰到了它注定毁灭的某个“契机”?
希望,哪怕是毁灭性的希望,也带来了力量。我更加用力地抠挖、撞击那片区域。狭小的空间限制了我,我只能用肩膀、手肘、甚至额头,去顶撞那块石壁。疼痛变得麻木,世界缩小成这片黑暗,和石壁上那一小块越来越清晰的“死寂”焦点。
不知又过了多久,我几乎虚脱,身体的水分和热量在迅速流失,死亡的灰影在我自己的感知里浓得化不开。但石壁那边,巨石的“死期”景象也越发清晰、逼近,甚至……仿佛与我的“死期”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彼此吸引,加速靠拢。
就在我意识涣散的边缘——
“咔嚓。”
一声轻微的、干脆的崩裂声,从我持续撞击的那一点传来。紧接着,是簌簌的落土声。一股极其微弱,但不同于坑内陈腐气息的、带着地下深处凉意的风,从那崩裂处渗了进来,拂过我汗湿血污的脸颊。
风!是来自基石另一侧、或许通往山体内部缝隙的风!
与此同时,我脑海中,那块巨石的“死期”景象剧烈闪烁起来,原本稳定的三天时限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