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乱坟岗。
我带了一把桃木剑——不是信这个,是壮胆。还有一包朱砂、一叠黄符,都是师父生前教我的。他说过:“活人比死人可怕,但有些死人,偏偏不肯好好当死人。”
月光被云层吃了一半,剩下一半惨白地照在坟头上。我找到师父的墓,碑文简单:“先师陈景云之墓”。坟土有松动的新痕,像是被人挖开过又草草掩埋。
我放下背篓,取出铁锹。第一铲下去,土里翻出一只死乌鸦,眼睛被挖了。第二铲,第三铲……棺盖露出来时,我的心跳得像要炸开。
钉棺的七寸钉,断了两根。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棺盖。里面空空如也。没有尸骨,没有寿衣,只有一摊黑水,散发着熟悉的甜腥气——和当年黑牙死者胃里的粘液一模一样。黑水里泡着三枚玉蝉,排成品字形。
我俯身去捡,手指触到玉蝉的瞬间,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猛回头。
坟堆间,站着一个人影。不,不是站,是飘——他的脚离地三寸,袍子下摆空荡荡地垂着。月光照出他的脸:焦黑,腐烂,但五官的轮廓我死都认得。
师父。
他张开嘴,牙齿是纯黑的。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像破风箱:“墨儿……玉脉……不能断……”
然后他就散了,像被风吹散的烟。
我瘫坐在坟坑边,浑身冰冷。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寒意——师父的魂魄被困住了?还是有人用邪术操控尸身?
棺底的黑水忽然开始冒泡。我凑近看,发现水下隐约有字迹。我咬牙伸手进去,摸到一块硬物——是半块玉佩,雕着半条龙。
这是师父从不离身的家传玉佩,另一半该在他身上。可他的尸身呢?
四、疯医冯三娘
我决定去找唯一可能知道内情的人。
冯三娘流放的地方在关外苦寒之地,按理说九死一生。但我记得当年押解她的差役老赵,退休后在城南开了间茶铺。
老赵听完我的来意,脸色变了:“沈先生,这事儿邪门。冯三娘……根本没到流放地。”
“什么?”
“我们走到雁门关外三百里的黑风坳,那天晚上起了大雾。”老赵灌了口茶,手还在抖,“半夜我被尿憋醒,看见冯三娘的囚车空了,锁链断在地上。雾里有个人影,背对着我,正在给冯三娘解枷锁。我想喊,却发不出声。那人回头看了我一眼……”
“长什么样?”
“看不清脸,但穿着一身道袍,背上绣着一个八卦图。”老赵压低声音,“最怪的是,他一张嘴,满口牙白得发光——在黑夜里真的在发光,像含了一口月亮。”
道士?白牙?
“后来呢?”
“后来我就昏过去了。醒来时,冯三娘不见了,其他差役也都不记得夜里的事。我们上报说犯人暴毙,草草结了案。”老赵抓住我的手,“沈先生,这事儿我憋了四年,谁也不敢说。我总觉得……那人不是人。”
不是人,难道是玉脉所化的精怪?还是当年那些矿工的怨魂?
线索断了。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经过城东济世堂旧址时,发现铺面竟然重新开张了,招牌上写着“回春堂”。鬼使神差地,我推门进去。
药柜后站着个女人,正在碾药。她抬头,我愣住了——是冯三娘,但老了很多,两鬓斑白,眼神涣散。
“冯掌柜?”
她歪头看我,嘻嘻笑了:“你买药吗?我有玉髓粉,延年益寿哦。”她从柜台下抓出一把黑色粉末,往嘴里塞。
我抢步上前拦住她,粉末撒了一地,在阳光下泛着金晕——是金晕石掺了黑玉砂!
“谁给你这些的?!”我抓住她的肩膀。
冯三娘突然尖叫起来,指着我的身后:“他来了!他来了!白牙道士!他要所有人的牙都变黑,都要变黑……”
她挣脱我,钻进柜台底下,抱着头瑟瑟发抖。我蹲下身,发现她满口牙竟然全是白的,白得不正常,像假牙。
“你的牙怎么回事?”
冯三娘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铜镜,痴痴地照:“好看吗?他给我换的……用玉换的……他说,我的罪赎清了,该轮到别人了……”
“他是谁?他在哪儿?”
冯三娘突然不说话了。她盯着镜子,瞳孔放大,然后慢慢举起手,指向我的嘴:“你的牙……也开始黑了哦。”
我一惊,夺过镜子。镜子里,我的门牙边缘,确实有一圈极淡的黑线。
五、玉脉重光
我连夜再探矿洞。
这次我带足了火把和火药——如果真有什么邪物,我就炸了这鬼地方。
矿洞比我记忆中更深了。走到当年发现玉室的地方,岩石移门竟然敞开着,里面透出幽幽绿光。
我举着火把走进去,愣住了。
玉室变了。四壁的玉石全部被凿下来,在中央堆成一座九层玉塔。塔顶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