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脸,苍白,瘦削,但并不老,甚至有种诡异的、非人的精致。只是那双眼睛,依然是一片浑浊的惨白,中心两点幽绿的光芒,此刻亮得灼人,死死地盯住了我。

    嘴角,一点一点,向上弯起。

    一个笑容。冰冷,妖异,充满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餍足。

    整个黑礁崖底部,开始剧烈震动!不是地震那种摇晃,更像是某种庞大无比的东西,在深海之下,在岩层之中,猛然苏醒,舒展身躯。头顶的岩石隆隆作响,不断有碎石砸落,掉进沸腾般翻涌的海水里。原本平静的水洼瞬间变成了狂暴的漩涡,海水不是向外流,而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从外海疯狂倒灌进来,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上涨!

    “怎么回事?!”我惊恐地大叫,站立不稳,咸涩的海水已经猛扑到我的胸口。

    那白衣女人,不,现在或许不该再称之为“女人”了,她站在那块岩石上,任由狂暴的海水冲刷,却纹丝不动。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直到咧开一个几乎延伸到耳根的、非人的弧度。

    然后,那个沙哑破碎的声音,再次直接在我脑中响起,却再无丝毫凄楚,只剩下浸透骨髓的冰冷、嘲弄,与残忍:

    “你知道吗?”

    海水淹没到我的脖子,巨大的水流拉扯着我,无法呼吸。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百年前那个被选中的祭品,为了平息所谓‘海神’怒火的……”

    “其实是个男人。”

    我如遭雷击,混乱的思绪瞬间冻结。

    她微微倾身,那张妖异的脸孔凑近在波涛中挣扎的我,幽绿的目光如同最深的梦魇,将我牢牢攫住:

    “而我……”

    “是等着替代他,留在这里的‘海妖’。”

    海水灌入了我的口鼻,窒息感攥紧心脏。

    最后一缕意识消散前,我听见她轻快的、如同少女般悦耳,却又无比恶毒的笑声,混合着海潮的咆哮,成为我最后感知到的声音:

    “现在……”

    “轮到你来替我,留在这里了。”

    冰冷、黑暗、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咸涩的海水不再是液体,而是凝固的铅,灌满我的肺叶,堵死我的一切生机。最后那一刻,那妖异的脸庞和幽绿的目光,并未因海水的阻隔而模糊,反而像是烙铁,深深烫进了我即将沉寂的意识最深处。

    剧痛。

    并非来自窒息的痛苦,而是一种更诡异、更彻底的撕裂感。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被蛮横地从我的躯体里、甚至是从更飘渺的灵魂层面剥离出去。与之相对的,是另一种粘稠、冰冷、充满憎恶与古老岁月尘埃的东西,顺着七窍,顺着每一个毛孔,疯狂地涌入、扎根。

    “不——!”

    我在意识深处发出无声的咆哮,却连最细微的涟漪都无法激起。感觉自己在坠落,不断坠落,穿过冰冷的海水,穿过厚重的淤泥,穿过坚硬的岩层……跌入一个绝对的、连时间都已死去的黑暗渊薮。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又一个百年。

    一点微弱的感知,如同沉溺者触底后反弹的第一缕气泡,幽幽浮起。

    冷。

    无处不在、浸透骨髓的冷。不是海水的温度,而是这片空间本身散发出的、亘古不变的死寂之寒。

    黑。

    并非纯粹的无光。我能“感觉”到周围粗糙湿滑的岩壁,感觉到身下坚硬不平的石台,感觉到没到腰际的、凝滞不动的水。甚至能“感觉”到头顶极高处,那厚重岩层之外,隐约传来的、永恒不变的海潮律动——咚……咚……如同缓慢的心跳,又像是这座水下坟墓的呼吸。

    但我“看”不到。不是眼睛闭合,而是……那种用于接收光线的功能,连同“眼睛”这个器官本身的概念,似乎都从我现在的存在形式里被剥离、被替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模糊、更弥漫的感知,像蝙蝠的声波,又像深海鱼对水压的敏感。我能“勾勒”出这个狭小洞穴的轮廓,“感知”到每一处岩石的凸起与裂缝,“察觉”到水中极其缓慢的微生物流动。

    以及,那几条重新从岩壁中生长出来,此刻正牢牢缠绕、锁住我四肢与脖颈的……东西。

    不是铁链。

    在我此刻的感知中,它们更像是某种活着的、冰冷的、带有鳞片质感的巨大触手,或是深海植物的粗韧藤蔓,表面布满了之前符文那种扭曲的、不断微微蠕动明灭的幽光。它们与我接触的地方,传来一种诡异的融合感,仿佛正在慢慢生长在一起,汲取着什么,又注入着什么。

    我想动一动手指。

    没有回应。

    这具躯体,沉重得像一座石雕,冰冷得像海底的沉积岩。除了那无孔不入的寒冷、束缚感和缓慢的、非自愿的代谢,我几乎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它成了一具囚笼,材料是我自己的血肉骨骼,而囚禁的,是我这缕绝望的意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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