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彩料和那幅小像,嘴唇翕动,终究什么也没问出口。其中一个家丁,接过东西时,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冷漠而锐利,看得我心头又是一寒。

    银子结清了,额外的赏钱也很丰厚。可我心里沉甸甸的,没有半分喜悦。那纸人幽泣般的哀求,整日在我耳边回荡。“永世不得超生”……这话像一根毒刺,扎在我良心上。我虽只是个扎纸的,但也知道,若真有魂魄牵扯,烧了这纸人,或许就是助纣为虐。

    踌躇了几日,我还是决定弄个明白。至少,要知道那富商究竟是谁,那画中女子又是何人。

    打听起来并不太难。城东沈老爷,名衡,是近十年陡然发迹的巨富,生意做得极大,却深居简出,颇为神秘。关于他,街头巷尾偶有议论,多是与财富相关,并无特别骇人之事。唯一稍显特别的,是他原配夫人早逝,未曾续弦,亦无子嗣,府中只有一些仆役。

    凭着一点手艺人的人脉和几钱碎银,我摸清了沈府一个负责采买的老仆常去的茶楼。蹲守了几日,我扮作寻亲不遇的落魄外乡人,找机会与他攀谈,言语间小心探问。老仆起初口风甚紧,但几杯热酒下肚,加上我刻意流露的对沈老爷“善举”的“敬佩”,他话也多了些。

    “我们老爷啊,心里苦。”老仆叹口气,压低了声音,“书房后头,听说有个从不让人进的屋子,连日常打扫都是他自己动手。有一回,我送东西到书房外,门没关严,恍惚瞧见里头墙上……好像挂满了画,都是美人图。啧,那眉眼……就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他摇摇头,不再多说。

    美人图?一个模子?

    我心跳如擂鼓。那纸妾的脸,那幅小像……难道……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攫住了我。我必须亲眼看看那些画。

    沈府高墙深院,守备不算森严,但也绝非能随意出入。我花了点钱,从一个专做梁上营生的“朋友”那儿,弄来一张沈府大概的布局草图,又搞到一点助眠的迷香——只为了防身,我告诫自己。

    月黑风高夜。我换上深色衣服,揣着迷香和简单的工具,绕到沈府后院僻静处。找准位置,抛出钩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攀上墙头,溜进花园。

    书房的位置,草图上有标注。我屏息凝神,借着草木阴影挪动。运气不错,书房窗棂有缝隙。我用薄刃撬开里面并不复杂的插销,翻身而入。

    室内一片漆黑,弥漫着陈年书卷和一种奇异冷香混合的气味。我摸出火折子,吹亮一点微光,不敢燃烛。书房很大,陈列典雅,但与寻常富家并无二致。我仔细摸索,敲击墙壁。果然,在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后面,发现了蹊跷——有一块墙板的声音略显空洞。

    摸索半天,在书架侧面一个雕花凹陷处,找到了机括。轻轻一按,“咔哒”轻响,那面墙板竟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狭窄通道,寒气森森。

    我头皮发麻,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下去。通道不长,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还有那股冷香,更浓郁了。

    推开门。即使有了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仍让我瞬间窒息,血液几乎冻结。

    这是一间不大的密室,没有窗户,四壁点着数盏长明灯,光线稳定而惨淡。墙壁上,密密麻麻,挂满了画卷。所有的画,画的都是同一个女子。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凭栏远眺,执扇扑蝶;抚琴弄箫,对镜理妆……姿态各异,服饰不同,背景变换。但那张脸,那眉、那眼、那唇,那独一无二的神韵,赫然就是我耗费七日心血扎出的纸妾!是那幅小像的放大与延伸,鲜活生动,仿佛随时会从画中走出。

    然而,更让我浑身冰凉、如坠冰窟的是,每一幅画卷的右下角,都用极其娟秀工整的小楷,写着几行字。我颤抖着凑近最近的一幅,就着昏暗灯光辨认:

    “婉娘,春日赏桃,坠秋千架,折颈而亡。景和七年三月初九。”

    再看向另一幅:

    “婉娘,夏夜纳凉,失足落荷塘,溺毙。景和七年六月廿二。”

    另一幅:

    “婉娘,秋日登高,误食毒菌,腹痛如绞,殁。景和七年九月初十。”

    “婉娘,冬夜围炉,炭气中毒,长睡不醒。景和七年腊月十八。”

    “婉娘,惊马踏伤,失血过多……”

    “婉娘,急症风寒,高烧不退……”

    “婉娘……”“婉娘……”“婉娘……”

    每一幅画,都是一个“婉娘”,都标注着一个不同的、具体到日的死亡日期!景和七年……那正是十年之前。从春到冬,几乎每个月,都有至少一个“婉娘”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死去”。

    我踉跄后退,背心撞上冰冷的墙壁,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百幅?或许不止。这满墙的“婉娘”,这密密麻麻的死亡记录,无声地陈列在这幽暗的密室中,像一场盛大而残酷的、永不终结的死亡轮回展览。

    画像上的女子,或娇憨,或娴静,或忧郁,却都定格在最美好的年华。而画角那一个个工整的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民间故事】合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太阳下的老李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太阳下的老李并收藏【民间故事】合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