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天道。”老呛命说,“真解脱之法,余亦不知,但绝非害人。”

    李三顺在手札最后写道,他决定不再害人,并把这个秘密埋起来,希望后来的呛命能看到,打破这个循环。他最后一次记载是咸丰二年,之后便再无文字。

    算算时间,李三顺已经在这河底呆了一百多年。

    合上手札,我呆坐在河底,任凭鱼群穿过我的身体。

    所以我也成了这循环的一部分?如果我找替身,不过是把另一个人拉进这永恒的痛苦里?而我自己,最多只是从这十丈囚笼,换到整条河的囚笼?

    可是不找替身呢?难道永远困在这冰冷的河底?

    绝望像水草一样缠绕上来,越缠越紧。

    犹豫和挣扎持续了很久。

    久到岸边的柳树黄了又绿,久到阿秀不再来河边放纸船——后来我从其他船工的闲聊中得知,她改嫁到邻村去了。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本该心痛,却只感到一片麻木。时间对水鬼来说没有意义,但看着生者的世界继续向前,自己却被永远定格在死亡那一刻,这种滋味比河水更冷。

    我试过各种方法:在月圆之夜全力冲向水面;对着路过的渔船呼喊;甚至尝试“附身”——传说中水鬼的能力之一。但全都失败了。我就像河底的一缕倒影,看得见世界,却碰不到分毫。

    直到那个下雨的傍晚。

    暴雨倾盆,河水暴涨。这种天气本来不该有人靠近河边,但我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提着个破木桶,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河边走来。

    是个男孩,大约八九岁,瘦得可怜,衣服破了好几个洞,露出下面青白的皮肤。他走到我淹死的那段河岸,蹲下来,把木桶浸入水中打水。

    太近了。离河岸太近了。

    暴涨的河水已经没过了平时踏脚的石阶,男孩蹲着的地方,泥土正在雨水冲刷下一点点崩塌。他专注地打水,浑然不觉危险。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如果他现在滑倒,如果他被卷进河里,如果他也淹死在这里??

    那么我就能离开了吗?

    即使知道替身可能是骗局,但在绝望的深渊里,任何一根稻草都会想去抓。我的意识不由自主地朝男孩“飘”去,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想要触碰一个生者。

    就在这时,男孩脚下一滑。

    “啊!”他惊叫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倒,木桶脱手,顺着水流打转。他双手在空中乱抓,却只抓到一把湿滑的水草。汹涌的河水瞬间将他吞没。

    我本能地“冲”过去。

    在水下,男孩拼命挣扎,气泡不断从口鼻涌出。他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满是惊恐。那双眼睛让我突然想起了自己溺水的那一刻——同样的恐惧,同样的不甘。

    几乎同时,我感到那股一直束缚我的力量开始松动。就像锁链被解开了一道扣,我忽然能“移动”得更远了。某种黑暗的诱惑在低语:别管他,让他淹死,你就能自由了??

    男孩的挣扎渐渐微弱。

    我看着他下沉,看着他的眼睛逐渐失去神采,就像当初的我。

    然后我做了一件自己也无法解释的事——我用尽全力,用那几乎不存在的“身体”,托住了男孩的后背,将他一点点推向水面。

    我不知道水鬼能不能做到这种事。但就在我产生这个念头的瞬间,男孩的身体真的开始上浮。一股奇异的力量从我中涌出,温和而坚定地将男孩推出水面,推向岸边一处缓坡。

    男孩的头露出水面,他剧烈咳嗽,吐出好几口水,然后连滚带爬地上了岸,瘫在泥地里大口喘气。

    而我,则感到一阵撕裂般的虚弱。仿佛刚才那一下用尽了我全部的力量。那股束缚我的力量重新收紧,甚至比之前更牢固了。

    但我能活动的范围,似乎变大了一点点。

    不是很大,也许只是从十丈扩大到了十一丈。但确实变了。

    男孩在岸边躺了很久,直到雨停。他坐起来,望着河水,眼神复杂。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吃惊的事——他朝着河水的方向,轻轻说了声:“谢谢。”

    他听见了?感觉到了?还是只是孩子的直觉?

    男孩提着空桶,踉踉跄跄地走了。我望着他瘦小的背影,心里翻腾着说不清的情绪。

    我没害他。我救了他。

    但我没有因此被惩罚,反而活动范围扩大了——虽然只有一点点。

    李三顺的手札里没提到这种情况。难道??

    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闪过:如果“呛命”真正的解脱之道,不是找替身,而是救人呢?

    我开始留意那个男孩。

    从岸边村民的只言片语中,我拼凑出他的故事:他叫小石头,是个孤儿,父母去年病死了,现在跟着酗酒的叔叔生活。叔叔经常打他,让他干重活,还经常不给他饭吃。所以他才会在暴雨天来河边打水——家里的水缸空了,叔叔逼他来,不然就要挨打。

    小石头经常来河边。有时打水,有时只是坐着发呆。他总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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