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陈府,陈砚的家。一个十年前病故的状元郎,家族似乎早已没落,宅邸荒芜至此。我的八字在他牌位里……是有人陷害?还是这陈府本身,就藏着我们姜家也不知道的秘密?

    那个引我进来的老苍头!他一定知道什么!

    我挣扎着爬起来,凑到窗边。窗户被木板从外面钉死了,只留下狭窄的缝隙。我眯起眼往外看,院子里杂草丛生,远处黑黢黢的楼阁轮廓像伏地的怪兽。看不见半点灯火,也听不见任何人声。那老苍头把我送进来后,就像蒸发了一样。

    时间在死寂和恐惧中被拉得无比漫长。蜡烛烧下去一截,烛泪堆积,像惨白的眼泪。我蜷缩在离门最近、离条案最远的角落里,死死盯着那块牌位,仿佛它下一刻就会有什么更可怕的变化。

    后半夜,烛火忽然明灭不定地摇曳起来,颜色似乎……有些发绿?我头皮发麻,屏住呼吸。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像是指甲刮过木板,又像是纸张摩擦。我寒毛倒竖,猛地环顾四周,除了晃动的阴影,什么也没有。

    但那声音时断时续,细细幽幽,直往耳朵里钻。我捂住耳朵,那声音却好像钻进了脑子里。不知过了多久,困意和极度的精神紧张交织,我竟迷迷糊糊歪倒下去。

    混乱的梦境接踵而至。一会儿是祠堂里那只深紫色的“缘瓮”,瓮口突然伸出惨白的手抓向我;一会儿是娘亲哭泣的脸,越来越远;最后,我梦见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模糊背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缓缓转过身……我看不清他的脸,却莫名觉得他在看着我,那目光沉重而哀伤,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啊!”我猛地惊醒,冷汗涔涔。天还没亮,蜡烛已经快要燃尽,火光微弱。而梦里的那种被注视的感觉,竟然无比真实地残留着。

    我喘息着,忽然发现,屋子里的气味似乎有些不同了。那股陈腐的霉味里,隐隐约约,夹杂了一丝极淡的、冷冽的墨香,还有……药味?很苦的药味。

    这味道绝非之前所有。它若有若无,却顽强地钻进鼻腔。我挣扎着站起,腿脚发麻,扶着墙壁,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再次慢慢靠近那张条案。

    墨香和药味,似乎就是从牌位附近散发出来的。我的目光落在条案下方,那里堆着些杂物,蒙着厚厚的灰。我蹲下身,忍住恐惧,伸手拨开灰尘。

    一个卷轴,边缘破损。还有几本散乱的书册,纸页脆黄。

    我抽出那个卷轴,小心展开。是一幅画像。画中人身着状元红袍,头戴乌纱,面容清俊,眉眼间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郁色,嘴角微微抿着,不见得志的欢喜,反倒有种沉重的倦意。画像右下角有小楷题名:陈砚自绘,庚辰年冬。

    这就是他?我盯着画中人的眼睛,那目光似乎穿透纸张,与我对视。梦里那个背影……心脏莫名一揪。

    放下画像,我又去翻那几本书册。不是经史子集,更像是随手的札记或医案。字迹潦草,与纸条背面的字有几分相似,但更显凌乱痛苦。匆匆翻看,里面断断续续记载着:

    “丁亥年初,感风寒,头痛欲裂…太医署用药甚猛,汗出不止,反觉虚浮…”

    “咳甚,痰中见血丝…疑非寻常风寒…”

    “府中耳目甚多,煎药之事,竟不得亲信之人经手…姜氏送药至,言乃祖传秘方,感其盛情,服之…”

    姜氏!

    我手指一颤,几乎拿不住纸页。

    继续往下,字迹越发扭曲:“服姜氏药后,昏沉日甚,五内如焚…彼等所求,不过吾早亡,其族女可免‘拼亲’旧债乎?…恨!恨!恨!”

    最后几个“恨”字,力透纸背,几乎划破纸张,那滔天的怨愤与不甘,时隔十年,依然灼痛我的眼睛。

    姜氏送药?祖传秘方?求其早亡,免“拼亲”旧债?

    一个可怕的猜测,如同黑暗中骤然劈下的闪电,照亮了我心中所有诡异的疑团。

    难道当年陈砚之死,并非简单的病故?与我们姜家有关?甚至可能就是姜家的人,为了某种目的——比如中断或转移“拼亲”的宿债——害死了他?

    所以,他的牌位里才会有我的生辰八字?所以,他才“等”我?

    我不是偶然抽中他。我是被选中的。被十年前的一段冤孽,被这充满怨恨的宅邸,被这早已死去的状元郎的执念,选中了。

    “啪嗒。”

    最后一点烛芯燃尽,屋里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但那墨香与药味,却在黑暗中更加清晰。冰冷的空气仿佛有了重量,缓缓流淌,缠绕在我周身。

    一个低低的、沙哑的,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似乎就在我耳边响起的声音,幽幽地、一字一顿地,侵入我的脑海:

    “你……明白了?”

    我浑身僵直,血液倒流。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那声音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的!

    “姜家负我……以诡药夺我性命,坏我功名,截我阳寿……此债,需姜家血脉来偿……你既替嫁而来,便是认了此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民间故事】合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太阳下的老李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太阳下的老李并收藏【民间故事】合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