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同源,却更宏大、更古老、更令人心悸。

    那里,很可能就是“祖祠”!

    我根据这些碎片信息,结合赵老板的纸条和所能查到的所有西南地方志、野史、探险记录,大致将“落魂涧”的位置,圈定在湘黔交界处一片几乎未被现代地图详细标注的原始山林。那里瘴疠横行,地形险恶,多有古怪传说。

    没有向导愿意去那种地方。我购置了最专业的野外装备、卫星电话、大量药品和防腐干粮,独自一人,像一支奔赴刑场的孤军,踏入了莽莽群山。

    原始森林的险恶远超想象。遮天蔽日的树冠,盘根错节的藤蔓,防不胜防的毒虫,神出鬼没的野兽,还有变幻莫测的天气和极易迷失方向的地形。更可怕的是,随着我深入,玉蝉变得异常“活跃”。它不再规律地“叮”响,而是时不时发出细微的、持续的震颤,像是兴奋,又像是预警。而我脑子里的亡魂记忆,也仿佛受到了某种环境的激发,翻腾得更加厉害。有时走在昏暗的林间,我会突然“看见”几百年前同样在此跋涉的苦力或山民绝望的脸;夜里宿营,篓火旁仿佛蹲踞着无数影影绰绰、默不作声的“旁观者”。

    我靠着指南针、GpS(时常失灵)、以及一种难以言说的、仿佛被那“叮”声隐约指引的直觉,朝着认定的方向艰难前行。体力与精神的双重消耗,让我迅速憔悴下去,形销骨立,唯有眼神深处,一股偏执的火焰还在燃烧。

    第七天,我误入一片布满灰白色瘴气的山谷,吸入了毒瘴,高烧昏迷。恍惚中,无数亡魂记忆如同决堤般涌出,几乎要将“我”彻底淹没。我看见吴秋湄在井底向我伸出手,看见李铁在火海中对我咆哮,看见无数张模糊痛苦的脸孔向我压来……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最黑暗的深渊时,贴身戴着的玉蝉猛地一震,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尖锐到刺破灵魂的“叮——!”

    这一声,似乎暂时驱散了部分混乱的记忆,我的意识抓住一丝清明,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出瘴气范围,滚落到一条冰冷刺骨的山溪边。溪水让我稍稍清醒,我挣扎着灌下解毒药,瘫在溪边石头上,奄奄一息。

    弥留之际,奶奶临终的景象无比清晰地重现。她枯槁的面容,混浊却异常明亮的眼睛,还有那枚缓缓刺入我头顶百会穴的金针,针尖冰凉刺骨的感觉……“孙儿……这病……不是诅咒……是诅咒反噬……找到‘根’……要么断了它……要么……认了它……”

    “根”……祖祠……落魂涧……

    不知过了多久,我竟奇迹般退了烧,挣扎着爬起来。身体虚弱得像一张纸,但方向却前所未有的明确。玉蝉微微发烫,持续低鸣,指向溪流上游的某个方位。

    沿着溪流向上,地势愈发险峻,最后溪流消失在一道仿佛大地裂开般的幽深峡谷边缘。峡谷上方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猿猴难攀。谷中罡风呼啸,发出鬼哭般的声响。这里,与风水师记忆中的“被利斧劈开的深涧”和纸条上模糊的图示,完美重合。

    落魂涧,到了。

    可入口在哪儿?如何下去?那“祖祠”又在涧底何处?

    我沿着涧边小心翼翼地探查。终于在一处被厚重藤萝完全遮蔽的峭壁凹陷处,发现了异常。拨开藤蔓,后面不是岩石,而是一扇人工开凿、与山体几乎融为一体的石门!石门紧闭,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地衣,若非玉蝉在此处震颤得最为剧烈,根本无从发现。

    石门中央,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形状……我心中一动,解下颈间的玉蝉,比划了一下,大小、轮廓,竟有七八分相似。

    难道这玉蝉,不仅是法器,还是钥匙?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将玉蝉缓缓按入那个凹槽。

    严丝合缝。

    “咔哒……”

    一声轻微的、仿佛尘封了千百年的机括响动从石门内部传来。紧接着,是沉闷的、巨石摩擦的隆隆声。沉重的石门,向内缓缓开启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远比山林间更阴冷、更陈腐、混合着奇异香灰和岁月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门内,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黑暗。

    我收回微微发烫的玉蝉,重新戴好。手电的光柱刺入黑暗,照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粗糙开凿的石阶,深不见底。两侧石壁湿滑,渗着水珠,更深处,只有无边无际的幽暗与寂静。

    那规律而空洞的“叮……叮……”声,似乎从地心深处,隐约传来。

    到了。家族的“根”,我宿命的终点,或许也是我唯一的生路,就在这扇门后,在这通往地底的无穷石阶之下。

    我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被藤萝重新缓缓遮掩的石门缝隙外,那片属于活人的、草木葱茏却再也与我无关的世界。然后,握紧手电,侧身,踏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石阶漫长,仿佛没有尽头。只有我的脚步声、呼吸声,以及手电光柱下自己摇晃的影子。不知下了多久,地势逐渐平缓,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改造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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