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枯槐树上,双腿发软。祖父从未提过南户村,他甚至很少说自己的过去。我只知道他来自闽南山区,具体哪里,他总含糊其辞。

    “祖父为什么离开?”我问。

    “因为他也差点死在闰年七月。”陈伯从怀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点燃,“那一年,他十八岁,和隔壁村一个姑娘好上了。七月十四那晚,他在自己床上发现了一对红纸人。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第二天就是七月十五,他会被选中。”

    烟雾在晨光中缭绕,陈伯的声音变得遥远。

    “你祖父是个倔脾气,他不信邪。那天晚上,他带着那对纸人,一个人去了后山,想一把火烧了。结果在山路上,他看见了一个女人,穿着红嫁衣,站在路中央。他吓得转身就跑,那女人就在后面追。跑到悬崖边时,他脚下一滑,掉了下去。”

    “他摔死了?”我屏住呼吸。

    “没有。”陈伯摇头,“第二天早上,我们在山脚下找到他,浑身是伤,但还活着。手里还攥着那对纸人,纸人已经被汗水浸湿,皱成一团。从那以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不说话,不吃饭,整天发呆。一个月后,他偷偷离开了村子,再也没有回来。”

    “那个女人……是林秀?”

    “不知道。”陈伯说,“看见她的人很少能活下来描述她的样子。但你祖父是例外,也许因为他是陈启年的直系后代,血脉让他逃过一劫。”

    “我是陈启年的后代?”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还是让我震撼。

    陈伯点点头:“陈启年死后,他母亲收养了一个孤儿,延续香火。你是第七代。按理说,血脉已经稀释了,但你和陈启年长得实在太像了,像得……不寻常。”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木匣——我明明把它藏在背包里,什么时候被他拿走的?——打开,取出陈启年的照片,递给我。

    “再看看。”

    我接过照片,这次看得更仔细。不仅是五官,连眼角那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右眉那道淡淡的疤痕——我也有同样的痣,同样的疤痕,那是小时候爬树摔的——都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我喃喃道。

    “南户村的很多事情,都无法用常理解释。”陈伯收回照片,“现在你明白为什么不能报警了吗?这不是普通的凶杀案,这是延续了两百年的诅咒。警察解决不了,法官判决不了。”

    “那该怎么办?就这么等死?等到七月十五,再死几个人?”

    陈伯沉默了很久,烟头在他指间燃烧,烫到手了才惊觉扔掉。

    “有一个办法,”他说,“但从来没人试过,也不敢试。”

    “什么办法?”

    “完成仪式。”陈伯盯着我的眼睛,“不是纸人娶亲的仪式,是当年林秀和陈启年没能完成的婚礼。如果你真是陈启年转世,或者至少承载了他的魂魄,也许你可以代替他,和林秀完婚,化解她的怨气。”

    我听得毛骨悚然:“你要我和一个死了两百年的女鬼结婚?”

    “不是我要,”陈伯说,“是她要。从你踏进南户的那一刻起,她就认出了你。昨晚纸人为什么围着你跳舞?它们在确认,在试探。现在它们确认了,你就是陈启年。”

    我回想起昨晚纸人看向我的眼神——如果纸片上的黑点能算眼神的话——那确实不像随机攻击,更像某种审视。

    “如果我拒绝呢?”我问。

    “那你活不过七月十五。”陈伯说得很平静,“不仅你,村里可能还要死更多人。林秀的怨气积累了两百年,已经快到极限了。今年是第七个闰年周期,七七四十九,这是最关键的一年。如果今年不能化解,诅咒可能会扩散,不再局限于闰年七月,不再局限于南户村。”

    我倒吸一口凉气。

    “你要我怎么做?”我问。

    “今夜子时,祠堂,穿上这个。”陈伯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套红色的新郎服,和昨天挂在槐树上的嫁衣明显是一对。

    “这是陈启年当年准备的婚服,”陈伯说,“林秀亲手缝制的。她死后,这套衣服一直保存在祠堂暗室,和那对纸人放在一起。”

    我触摸那布料,触手冰凉,丝绸质地,但历经两百年依然崭新如初,金线绣的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些纹路——我仔细看,发现不是寻常的龙凤呈祥,而是无数细小的字,用极细的金线绣成。

    “这是什么字?”我问。

    “林秀抄的《诗经》。”陈伯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相信这些字能保佑婚姻长久,没想到……”

    没想到成了永恒的讽刺。

    “如果我穿上它,会发生什么?”我问。

    “你会见到林秀。”陈伯说,“她会来完成当年未完成的拜堂。之后,诅咒或许就能解除。”

    “或许?”

    “我说了,从来没人试过。”陈伯苦笑,“也许能成功,也许你会死,也许会有更糟的结果。但这是目前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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