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模糊的轮廓——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剧烈晃动了一下,倏然消失。山洞恢复了原样,只有我的手电还亮着,光柱兀自颤抖。

    我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沾满了温热的、带着鸡血腥味的液体。我娘就站在我身边,手里还拎着一个被打碎的瓦罐,罐底残留着几片符纸的灰烬和鸡血。她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眼神却像护崽的母狼,死死盯着刚才那些轮廓出现的地方,充满了决绝的恨意。

    “娘……你怎么……”我声音嘶哑,几乎说不出话。

    她扔下瓦罐,扑过来紧紧抱住我,冰冷的双手用力拍打着我的后背,像是要把什么邪祟从我体内拍出去。“我跟了你一路……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要求这儿!傻孩子!傻孩子啊!”她泣不成声,“那东西……那东西是‘债’!是这鬼洞子吃掉的‘时间’!它缠上你了,它在找你‘替’它啊!”

    “替……替它?”我懵了。

    “洞里丢掉的年岁,总得有个着落!”娘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恐惧,“它困不住活人太久,就得找个‘壳’,找个刚进来、年岁新鲜的人……先沾上,再慢慢……慢慢换掉!”

    我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

    二狗子和铁柱老了十五岁,是因为他们实实在在地度过了那十五年。而我,我的十五年,被这个洞,或者说,被洞里某个迷失在时间夹缝中的“存在”偷走了!它没能完全吞噬我,却像水蛭一样,将一部分“它自己”——那凝聚了迷失时间的怨念与形态——寄生在了我的影子里。它要通过我的影子,一点点侵蚀我,取代我,用它那停滞的、扭曲的“存在”,换掉我这个鲜活的“壳”!

    所以我的影子才会扭曲变形,所以它会呈现出另一个人的轮廓!那根本不是幻觉,那是一个正在试图“活”过来的、被困在十五年时光碎片里的亡灵!

    “走!快走!离开这儿!”娘用力拉起我,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拖着我踉踉跄跄地往外跑。

    这一次,冲出洞口的感觉,不再是重见天日的解脱,而是从某个巨大怪兽口中侥幸逃脱的后怕。外面的天光依旧阴沉,但比起洞内的绝对黑暗,已是天堂。

    回到村里,我娘立刻紧闭门户,用掺了鸡血和锅底灰的泥巴,在门窗缝隙处都画上了歪歪扭扭的符咒。她翻箱倒柜,找出姥姥传下来的几枚生锈的铜钱,用红绳串了,硬要我贴身戴着。

    我知道,这些寻常的辟邪物件,恐怕对付不了影子里的那个“它”。那是来自时间本身的诅咒,是规则之外的诡异。

    从那天起,我和我的影子,进入了一种更加诡异、更加惊悚的共存状态。

    它不再仅仅是扭曲变形。在特定的光线下,尤其是油灯摇曳或月光清冷时,我甚至能看到它试图“独立”出来。它会在我静止时,微微脱离我的脚踝,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孤立的、不断晃动的阴影。那阴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地呈现出那个瘦削、陌生的“人”的形态。

    有时,在夜深人静,我对着镜子时,会惊恐地发现,镜中我身后的那个影子,它的动作会比我慢上微不足道的一刹那。或者,当我的手臂垂下时,镜中影子的手,会极其细微地、做出一个想要抬起又强行抑制住的颤抖。

    它在模仿,也在挣扎。它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个“独立”的存在。

    更可怕的是,我开始偶尔感受到一种……“拥挤”。

    仿佛在我的身体里,在我的意识边缘,除了“我”,还塞进了另外一个冰冷的、沉默的、充满渴望的意识碎片。它不思考,不言语,只是一种纯粹的存在感,像皮肤下的另一层骨骼,像耳道深处的另一重心跳。尤其是在我疲惫或精神恍惚时,我会突然产生某种陌生的情绪——一种沉睡了太久想要醒来的焦躁,一种对阳光和空气的病态渴望,那不属于我。

    我知道,那是“它”。那个被困在十五年时光碎片里的“前人”。它正通过影子这个媒介,一点点地渗透进来。

    我变得沉默寡言,几乎不再出门。村里关于我的谣言渐渐平息,不是因为接纳,而是因为更深的恐惧和遗忘。只有我娘,日复一日地守着我,眼神里的忧虑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我试过很多方法。我曾在正午阳光最烈的时候,站在院子中央,拼命跺脚,想把这影子踩碎、蒸发。它只是忠实地随着我的动作扭曲、变形,颜色被阳光冲得很淡,却顽固地存在着,那核心的“人形”轮廓,仿佛烙在了地上。

    我也试过在夜里,用锋利的柴刀去砍削投射在墙上的影子。刀刃划过墙壁,留下白色的刻痕,影子丝毫无损,依旧随着灯光晃动,那“人形”的头部微微转动,像是在无声地嘲讽我的徒劳。

    我甚至尝试过与它“沟通”,在夜深人静时,对着地上的影子低语,问它是谁,想要什么。回应我的,只有一片死寂,以及那种体内“拥挤感”的略微加剧。

    一切反抗都是徒劳。它就像附骨之疽,是我丢失那十五年时光的具象化证明,是我必须背负的“债”。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清冷的月光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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