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雨天阴冷,旧伤(或许是疯病带来的臆痛)发作,早早蜷在炕角睡下了,呼吸沉重而不规则。屋里光线晦暗,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和娘身上那股经年不散的、混合着草药与衰朽的气味。那盏油灯,就放在离炕不远的旧木桌上,灯油是昨日我刚添的,清亮亮的。

    我的心跳得又快又乱,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手脚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凉,指尖却在微微颤抖发热。我蹑手蹑脚地走到桌边,拿起那根冰冷的缝衣针。

    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一星寒光。

    我学着那夜娘的样子,将左手食指伸到灯碗上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狠心将针尖刺了下去。

    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

    睁开眼,血珠已经从指尖冒了出来,圆润,殷红,带着我体温的热度。

    它滴落了。

    “嗒。”

    和那夜一样,轻不可闻的一声,落入灯油。

    “轰——!”

    灯焰骤然暴涨,窜起半尺高,颜色竟透出一种诡异的、近乎青白的光亮!整个屋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照得一片惨白,墙壁、家具、炕上娘沉睡的轮廓,所有影子都被瞬间拉长、扭曲,张牙舞爪地扑向四面八方,仿佛整个空间都要被这狂暴的光影撕裂开来!

    比那夜更响亮的爆鸣在耳边炸开,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强光中,那穿着大红嫁衣的身影,再一次浮现。

    但这一次,完全不同!

    她没有端坐在拔步床上,而是直挺挺地站在离灯焰极近的地方,几乎是紧贴着那跳跃的火光。那身华美的嫁衣,在青白光芒的映照下,红得触目惊心,仿佛刚刚浸过鲜血。凤冠下的脸,依旧是我娘年轻时的容颜,却毫无那夜的沉静端庄,反而是一片骇人的惨白。不,不仅仅是白,那白里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青灰。

    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空洞得没有一丝活气,黑沉沉的,像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可它们,正直勾勾地,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贪婪和冰冷,死死地盯着我!

    没有招手,没有温婉的呼唤。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披着嫁衣的僵尸。

    一股寒气从我的尾椎骨猛地窜起,瞬间席卷全身,四肢百骸的血液都仿佛冻住了。我想尖叫,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我想后退,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

    她的嘴唇似乎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我却清晰地“听”到了,或者说,是直接感知到了那个意思,那意念冰冷如刀,剐过我的神经:

    “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到了?一炷香的时间?明明才刚刚开始!

    我猛地看向那灯焰,它仍在疯狂跳动,青白色的光芒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将那滴落入的血所在的灯油区域,映照得如同沸腾般翻滚着细小的泡沫。

    “你……”我拼命从牙缝里挤出一点声音,带着哭腔,“你……你是我娘吗?”

    她没有回答。

    那张惨白的脸上,嘴角极其缓慢地、僵硬地向上扯动,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绝不是笑。

    那是一种极度扭曲的、混合着怨毒、讥讽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渴望的表情。它出现在“我娘”的脸上,比任何鬼怪都让我感到毛骨悚然。

    然后,她抬起了手。

    不再是那夜轻柔的招唤,而是五指张开,指尖透着同样的青白,直直地指向我。一股无形的、冰冷彻骨的力量瞬间攫住了我,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上我的手脚,我的脖颈,我的腰身。

    拖拽!

    一股巨大的、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拉着我,向那盏油灯,向那个穿着血红嫁衣的身影,向那青白跳跃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火焰,猛地扑去!

    “不——!”

    我心中的恐惧终于冲破了喉咙的禁锢,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

    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在向前倾,我的脸离那灼热又阴冷的火焰越来越近,我能闻到皮肉似乎快要被烧焦的可怕气味,混合着那股诡异的腥甜。

    我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挣扎,指甲在粗糙的桌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脚死死蹬着地面,却丝毫无法阻止那股拖拽的力量。

    眼角的余光,瞥见炕上的娘,那个疯癫的、浑噩的娘,似乎被我的尖叫声惊动,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咕噜声,但依旧没有醒来。

    两个“娘”,一个在炕上沉睡,一个在灯里索命。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的头顶。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里只剩下那越来越近的、妖异青白的火焰,和火焰后面,那张惨白的、带着诡异笑容的脸,以及那身红得滴血的嫁衣。

    她的嘴唇再次无声翕动,那冰冷的意念如同最后宣判,狠狠凿入我的脑海:“来了……就别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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