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她的神魂与这具肉身终究不能完美契合,一旦受到重创,便比寻常人更难恢复。

    “夫君,别担心,”她总是这样安慰我,声音虚弱却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能与你相守这三十年,我已心满意足。比起千年清修的孤寂,这三十年的烟火人间,更让我觉得真实和温暖。”

    我紧握着她的手,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

    窗外,又到了梅花含苞待放的时节。可病中的梅娘,气息却一日弱过一日。

    一日黄昏,她忽然精神好了许多,竟能自己坐起身,说要到窗边看看梅林。我知道这或许并非吉兆,心中酸楚,却还是依言扶她坐到窗边的榻上。

    夕阳的余晖给漫山的梅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枝头点点红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你看,它们又要开了……”梅娘倚在我肩上,微笑着,眼神有些迷离,“夫君,我可能等不到它们盛放的那一天了。”

    “别胡说,你会好的。”我搂紧她单薄的肩膀,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逐渐流逝的体温。

    她轻轻摇头,目光依旧望着窗外的梅林:“我本是梅树之灵,如今归于凡尘,神魂将散。但夫君,你不要悲伤。我并未真正离开……我会化作这漫山梅香,融入每一片花瓣,每一缕清风。当你看到梅花盛开,闻到梅花香气,那就是我回来看你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如同梦呓:“千年修行,换三十年与你相守,值得……真的,值得……”

    她的头缓缓靠在我肩上,呼吸渐渐平缓,最终,如同睡着了一般。

    我抱着她尚有余温的身体,望着窗外在暮色中静立的梅林,泪如雨下,却并未嚎啕。因为我记得她说过,她喜欢听我读书,喜欢看我微笑的样子。

    那一夜,我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地抱着她,坐在窗前。

    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亮山林时,我惊异地发现,窗外那成千上万的梅树,就在这一夜之间,毫无征兆地全部盛放了!

    红艳如血,灿若云霞,幽香弥漫了整个山谷,浓郁得几乎化不开。那景象,比我们相识以来的任何一个冬天都要壮丽,都要决绝。

    没有风,花瓣却自行簌簌飘落,如一场漫天飞舞的红色大雪,温柔地覆盖了大地,也覆盖了我们的小屋。

    我明白了。

    这是梅娘在用她最后的力量,与我告别。也是她用她曾经身为梅仙的全部本源,为我,为人间,绽放的最后一季芳华。

    我轻轻地将她平放在榻上,为她整理好衣襟和发丝,然后走到屋外,走入那片无边的花雪之中。

    花瓣落在我的头上、肩上,带着她熟悉的清冷香气。我仰起头,闭上眼睛,感受着这最后的拥抱。

    “梅娘……”我轻声呼唤,“我看见了,真美。”

    梅娘走后,我依旧独自住在梅林中。

    我将她安葬在我们屋前最能沐浴阳光的那片空地上,周围种满了她最爱的红梅。我没有立碑,因为我知道,整片梅林都是她的碑。

    奇怪的是,自她离去后,这片梅林似乎失去了某种灵性。花依旧会开,却不再有那夜之后那般惊心动魄的绚烂;梅树依旧生长,却不再有她照料时那般精神奕奕。它们变成了寻常的、美丽的梅林。

    但我并不觉得孤单。

    我习惯了在清晨提着水壶,一棵棵地浇灌梅树,就像当年看着她做这些事一样;我习惯了在午后,坐在她曾经坐过的窗边,对着梅林读书,仿佛她还在身旁静听;我更习惯了在每一个冬日,当梅花次第开放时,漫步林间,与带着梅香的清风低语,告诉她今年的花开得如何,村里的孩子又长高了多少……

    时光继续流淌,我的头发全白了,腰也弯了,脚步变得蹒跚。

    又是一个梅花即将绽放的冬季。我感到身体的精力正迅速流逝,我知道,我的大限将至。

    这一夜,我梦见了梅娘。她不再是老去的模样,而是我们初逢时的容颜,白衣胜雪,笑靥如花,站在那株村头的百年老梅下,向我伸出手。

    “夫君,”她轻声说,“我来接你了。”

    我从梦中醒来,窗外天色微明。我挣扎着起身,披上外衣,一步步走向屋外的梅林。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正纷纷扬扬地落下。而在雪花之中,枝头的红梅,正开始绽放。

    我走到她的安眠之处,在那棵最大的梅树下坐下,背靠着粗糙而熟悉的树干。

    雪与梅,红与白,交织成一幅绝美的画卷。幽冷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越来越浓郁。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也越来越冷。但在朦胧之中,我仿佛看见,那漫天飞舞的雪花和花瓣,渐渐凝聚成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向我走来,步履轻盈,白衣不染尘埃。

    我努力地抬起手,想要触碰她,就像几十年前那个雪夜,我伸手为她拂去梅树上的积雪。

    指尖传来一丝温暖的触感。

    我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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