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声带被砂纸磨过,“求求你……把它……从我身体里……拿走!”

    他抬起头,脸上纵横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眼神里充满了卑微的乞求,以及一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疯狂。他抬起颤抖的双手,不是伸向我,而是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脖颈、脸颊,仿佛想撕开皮肉,将里面那个让他恐惧的东西抠出来。

    “痒……好痒……里面有东西在长!在爬!”他语无伦次,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听到了……它们在我脑子里说话……是你的声音……是蘑菇的声音!”

    通过他身上的“菌种”,我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他那片意识土壤的剧烈动荡。恐惧如同酸液,腐蚀着他原有的思维;幻觉如同疯长的菌丝,缠绕着他的感官。他确实“听”到了,那是我分散的意识碎片,在他崩溃的理智边缘低语,回响着他内心最深的恐惧。

    我依旧沉默着,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幽蓝的荧光在我眼眸深处跳跃,映照出他此刻的狼狈与绝望。我身上那些安静的菌类,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菌伞微微翕动,散发出更浓郁的气味。

    我的沉默,像无形的巨石,压垮了他最后一点希望。

    “我知道是你!是你搞的鬼!”他突然激动起来,跪着向前爬了两步,双手抓住金属床冰冷的边缘,指甲刮擦着金属表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那些蘑菇!每一次!每一次割下那些该死的蘑菇,我就感觉……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来了!”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混杂着憎恨、恐惧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悚。

    “它们在我身体里生根了!它们在吃我!它们在变成我!”他嘶吼着,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撞击回荡,“把它们拿走!我可以给你自由!钱!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把它们从我身体里弄出去!”

    自由?钱?这些曾经对我而言遥不可及、充满诱惑的词汇,此刻听来如此苍白可笑。自由,对我这具早已与菌类共生的躯壳有何意义?钱,能买回我被一次次割裂的灵魂吗?

    我看着他那张因极度恐惧而变形的脸,感受着他意识里那片属于“我”的碎片,正在与他原本的人格激烈地冲突、融合。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看着自己播种的一颗种子,在异质的土壤里,挣扎着破土,扭曲地生长。

    终于,我动了动嘴唇。长久未曾用于交流的声带,发出带着一丝菌类潮湿气息的、平稳到诡异的声音。

    “拿走?”

    我重复着他的乞求,声音很轻,却像冰冷的菌丝,瞬间缠绕住他所有的听觉神经。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点头,眼神里爆发出希冀的光芒:“对!拿走!求求你!无论用什么方法!”

    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锁链随着我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然后,我看着他眼中那点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如何一点点熄灭,被更深沉的绝望和冰寒所取代。

    我微微前倾身体,凑近他,幽蓝的荧光几乎要映上他惨白的脸。我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宣判般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可是,”我顿了顿,清晰地看到他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停滞。

    “你们不早就成了我的分身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囚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景明僵在原地,抓挠床沿的动作停滞了,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个极度惊骇的瞬间。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球几乎要脱出眼眶,里面倒映着我平静无波的脸,以及我身上那片在幽光下无声摇曳的菌类。

    “分……身?”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像个刚刚学会说话的婴儿,无法理解其代表的恐怖含义。

    但潜藏在他意识深处的“菌种”,却将这个词蕴含的意义,如同最剧烈的毒素,瞬间注入了他理解的核心。

    那不是外来的寄生物。

    那是“我”。

    是他,是他们,在每一次贪婪的收割中,亲自将“我”的意识碎片,如同播种般,引入了他们自己的灵魂土壤。

    割下的不是蘑菇,是我的一部分灵魂。

    服用的不是良药,是我的生命毒素。

    他们以为在掠夺,在消费,实则是在接纳,在融合。

    他们恐惧的、想要驱逐的,不是外敌,而是早已与他们自身意识缠绕、生根、发芽的,另一个“我”。

    陈景明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那不是因为寒冷或恐惧,而是认知彻底崩塌带来的生理性痉挛。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咯咯作响,像是被无形的菌丝扼住了咽喉。

    他眼中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颠覆。他所拥有的一切财富、权力、身份,在“你早已是你所奴役之物的一部分”这个事实面前,轰然倒塌,碎成齑粉。

    他不再是他了。

    或者说,他不再仅仅是陈景明了。

    他是陈景明,也是我散播出去的,一个承载着“菌人”意识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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