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落在我的耳畔。

    “睡吧,夫君。待你醒来……”

    后面的话,我已听不清了。

    ---

    我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意识像是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冰海中沉浮,时而冻僵,时而又被莫名的灼热炙烤。偶尔能感觉到似乎有冰冷的液体渡入我口中,维持着我不至于彻底消散。爹娘悲切的哭声,鲁公女那平铺直叙的低语,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

    直到某一刻,一股强烈的、属于活人世界的感知猛地将我拉回了现实。

    是阳光。

    温暖的,带着尘土和草木气息的阳光,照在我的眼皮上。

    我猛地睁开眼。

    视线起初有些模糊,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头顶是熟悉的、挂着蛛网的房梁。我躺在我自己的床上。窗外,天色大亮,鸟鸣啁啾。

    我…没死?

    这个认知让我心脏狂跳起来。我尝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又动了动脚趾,也行。除了浑身有种大病初愈般的虚软无力,那困扰我五年、如同附骨之疽的阴冷和沉重感,竟然消失了!

    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惊动了伏在床边的人。

    是娘。她抬起头,眼眶深陷,满脸憔悴,眼中布满了血丝。看到我睁着眼,她先是愣住,随即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一把抱住我:“我的儿!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吓死娘了!”

    “娘…”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但确确实实是我自己的声音,“我…我睡了多久?”

    “三天三夜了!”娘哭着说,“那天晚上听到你惨叫,我和你爹冲进去,就看你倒在地上,浑身冰凉,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那个…那个女人…” 提到鲁公女,娘的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恐惧和憎恶的神情,“她就站在旁边,冷冰冰地说你没事,睡几日便好…然后,然后她就…”

    “她怎么了?”我急忙追问,心头莫名一紧。

    “她走了!”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一碗米汤走进来,脸色同样疲惫,但眼神里却有种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那天晚上之后,她就消失了。连同她那个熬汤的罐子,一起不见了。”

    走了?

    我怔住了。那个口口声声说与我前世有缘,嫁我为妻,夜夜窃取我阳寿熬汤的鲁公女,就这么…走了?

    “儿啊,你感觉怎么样?身子还难受吗?”娘捧着我的脸,急切地上下打量。

    我感受了一下身体。虚弱,是的,但那种生命在不断流失的空洞感确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千疮百孔、但却实实在在属于我自己的…生机。

    “我…好像好了…” 我喃喃道。

    爹娘对视一眼,又是欣喜,又是后怕。爹将米汤递给我,叹道:“好了就好,好了就好…那妖孽走了,也算是…也算是放过你了。”

    我接过碗,温热的白米汤,带着谷物朴实的香气。我小口小口地喝着,胃里渐渐暖和起来。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最后一丝盘踞在骨髓里的寒意。

    我真的…好了吗?

    鲁公女那句“最后一碗”是什么意思?她窃取我五年阳寿,最终却又放手,是为了什么?那句未尽的“待你醒来…”后面,究竟是什么?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我心底。我没有告诉爹娘那晚我看到的具体景象,也没有说出我心中的疑虑。他们已经被折磨得够久了,如今我劫后余生,就让他们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吧。

    我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不出半月,便能下地行走,虽然比不上十五岁前的健壮,但脸色渐渐红润,力气也一点点回来。村里人见了我,都啧啧称奇,说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关于鲁公女的种种诡异,在爹娘的刻意隐瞒和时间的冲刷下,也渐渐成了人们口中一段模糊的、不愿多提的往事。

    只有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我变得畏寒,尤其害怕看到流动的河水,那浑浊的黄色总会让我想起那个黄昏。我更害怕深夜,害怕听到任何类似汤水翻滚的咕嘟声,害怕闻到任何陌生的、带着甜腥的气味。

    我的生命,被硬生生剜去了五年。这空缺无法填补,如同一个隐秘的伤口,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隐隐作痛。

    一年后的某个夏夜,月光依旧明亮。我因心中烦闷,难以入眠,信步走到后院。晚风吹拂,带着草木的清香。我抬头望着那轮明月,忽然想起鲁公女消失那晚,似乎也是这样的月圆之夜。

    就在这时,一阵极细微的、仿佛叹息般的声响,被风送入了我的耳中。

    那声音很轻,很缥缈,却异常清晰。

    “夫君…”

    我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后院空荡荡的,只有月光如水,树影婆娑。

    什么都没有。

    是幻觉吗?

    我站在原地,心脏一下下沉重地跳动着。夜风吹过,我竟感到一丝熟悉的、来自骨髓深处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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