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了,也可能是那该死的好奇心作祟。我卸下门栓,拉开了门。她几乎是跌进来的,带着一股墓穴特有的阴冷潮气和水腥味。我慌忙扶住她,触手之处,那纸衣冰凉湿滑,却奇异的有一种韧性,仿佛某种经过鞣制的皮革。

    我让她坐在火盆边,递过去一条干布。她只是抱着胳膊瑟瑟发抖,并不擦拭,眼睛惶惑不安地瞟向门外漆黑的雨夜,仿佛在躲避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姑娘,你……你这是……”我喉咙发干,不知从何问起。一件纸衣,如何能穿?如何能防水?她又是如何从坟地里出来的?

    她转过头,黑洞洞的眼睛看着我:“师傅,您不记得我了?”我愣住,仔细打量她的脸。苍白,秀丽,眉眼间确有一丝模糊的熟悉感,但我肯定从未见过她。

    她轻轻扯动嘴角,形成一个苦涩的弧度:“您当然不记得了。已经……过去太久了。但我记得您,记得您的手艺。”她垂下眼,看着身上滴水不沾的纸衣,“只有您做的这件衣裳,能护住我,能让我暂时离开那里,来见您一面。”

    “那里是哪里?你到底是……”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我住的地方,您去过的。”她声音飘忽,“十里坡,新月碑。”我头皮发炸,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凳子。

    她果然不是人!“你别害我!我依约做了衣裳,也送到了地方,你我银货两讫……”我急声道,试图用江湖规矩稳住她。

    “我不是来害您的!”她急切地打断,眼中竟滚下泪来,那泪水也是冰凉的,落在纸衣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但纸面依旧完好,“我是来求您救我的!也只有您能救我了!”

    “我一个凡人,如何救你?”我惊疑不定。“因为这祸事,本就因您而起!”她语出惊人,猛地站起身。纸衣窸窣作响,火盆的光在她脸上跳跃,投下深深的阴影。

    “因我而起?”我愕然。“您缝这件纸衣时,是不是用了心头血润线?”她逼近一步,眼神锐利起来。

    我猛地想起,那日缝制最关键的风纹时,针尖不慎刺破了指尖,血珠渗出,恰好染红了金线。我以为无碍,便继续做了下去。难道……“纸通灵,尤其这是烧给亡人的嫁衣。您的血,您的阳气,透过针线缝进了这件衣服里。”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颤音,“它成了媒介,唤醒了我,也……也惊动了他们。”

    “他们是谁?”“守着我的‘人’。”她脸上掠过极深的恐惧,“我不能久留,必须尽快回去。师傅,您若还想活命,还想保住这方圆百里的安宁,就按我说的做。”

    她报出一个我无比熟悉、却绝不可能从她口中听到的地名——那是我出生的村庄,一个早在几十年前就被一场山洪彻底抹平,只剩下我一个幸存者的地方。

    “去那里,找到村口的老槐树,树下三尺,挖出那个陶罐。”她语速极快,“里面有一件东西。拿到它,明晚子时,再来新月坟前找我。记住,必须您亲自来!”

    说完,她不待我回应,猛地转身,冲入了门外的滂沱大雨中,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我追到门口,只见满地泥泞,却连一个脚印都未曾留下。

    仿佛她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着纸钱和泥土的冷香,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我的幻觉。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她的话像惊雷一样在我脑中炸开。我的血?我的村庄?老槐树下的陶罐?

    那些被我刻意遗忘的、深埋的童年记忆碎片,翻涌而上——山洪、哭喊、死亡、还有……一件被秘密埋藏的东西。

    恐惧和巨大的疑团攫住了我。但我没有选择。

    第二天一早,我背上工具,凭着模糊的记忆,走向那座已是荒芜山谷的故地。寻找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仿佛冥冥中有指引。我找到了那棵半枯的老槐树,向下挖掘。

    三尺之后,锄头碰到了硬物。那是一个密封的粗陶罐,罐口用油布裹了好几层,还糊着厚厚的泥封。

    我颤抖着手打开它。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小小的、已然发黑变硬的——纸衣。

    看那款式和粗糙的做工,分明是给幼童穿的。而在看到它的那一瞬间,所有被尘封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闸门!

    我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几十年前那场所谓的“山洪”真相!村庄被屠杀的惨剧!空气中弥漫的不是泥水味,而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还有我……我为了活命,在那棵老槐树下,做出了怎样卑劣的……交易!

    这件幼童纸衣,是我那早夭的妹妹下葬时,我亲手给她穿上的!它本应随她深埋地下!为什么在这里?是谁挖出来的?

    巨大的惊骇和罪恶感让我几乎呕吐。我抱着陶罐,踉跄着逃离了那片伤心地,回到铺子时,已是失魂落魄。

    夜幕再次降临。子时将至。我抱着陶罐,里面是那件罪恶的童装纸衣,再一次走向十里坡,走向那座新月孤坟。

    这一次,坟前不再空荡。那女子穿着我做的华美纸嫁衣,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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