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冰冷的泥水里,雨水顺着脖子往里灌,冻得我牙齿咯咯打颤。我望着那个小小的坟包,阿盐最后那双瞪圆的、充满无尽恐惧的眼睛和那句恶毒的诅咒,如同鬼魅般在我眼前反复闪现。巨大的恐惧和负罪感像两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咙,让我无法呼吸。

    “阿盐……对不起……”我的声音淹没在呼啸的风雨里,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雨下了一整夜,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冲刷干净。第二天清晨,雨势稍歇,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如同扣着一口巨大的铁锅。

    天刚蒙蒙亮,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就划破了小村的死寂,那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恐。

    “水!井水!井水不对了!”

    是隔壁的六婶。她披头散发地从自家灶房冲出来,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碗里盛着浑浊的液体。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把碗举到闻声赶来的众人面前:“咸!齁咸!像灌了一口海水!”

    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蔓延开来。人们纷纷涌向村中唯一的那口老井。我爹挤在最前面,用吊桶费力地打上来一桶水。浑浊的水在桶里晃动。他颤抖着用手指沾了一点,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随即整张脸都扭曲了,猛地呸呸吐起来:“咸!苦咸!不能喝了!这水不能喝了!”

    人群炸开了锅。恐惧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像无数只受惊的苍蝇在盘旋。

    “怎么回事?井水怎么会咸?”

    “是海龙王发怒了吗?”

    “该不会是……”

    议论声戛然而止,几道带着惊疑和恐惧的目光,像无形的针,悄无声息地刺向了我,刺向我身后那片埋葬着阿盐的后山方向。我猛地低下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碎我的肋骨。阿盐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就在这时,村口方向又传来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哀嚎,比刚才六婶的尖叫更加瘆人,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痛苦。

    “啊——我的手!我的手!”

    是老周!他住在村口,是个孤寡老人。只见他跌跌撞撞地从自己那间低矮的泥屋里冲出来,左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右手小臂,脸上肌肉因剧痛而扭曲变形,豆大的汗珠混合着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滚落下来。他冲到人群前,猛地松开捂着伤口的左手。

    人群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住了老周的右臂。他小臂上有一道几天前劈柴不小心划破的口子,原本已经结了薄薄的痂。此刻,那道伤口周围,竟密密麻麻地凝结着一层细小的、灰白色的晶体!像寒冬清晨窗户上结的霜花,但那颜色,那质地……分明是盐!

    老周惊恐地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层诡异的“白霜”,又抬头看着周围一张张惊骇欲绝的脸,嘴唇哆嗦着,发出嗬嗬的怪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层盐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伤口边缘向外蔓延、增厚!

    “盐……是盐……”人群里不知是谁,用梦呓般的声音喃喃道。

    这两个字像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积压已久的恐惧。

    “是诅咒!阿盐的诅咒应验了!”有人失声尖叫起来。

    “是她!是那个盐裹尸!她回来索命了!”

    “快跑啊!”

    “跑?往哪跑?水都咸了!”

    人群彻底乱了,哭喊声、咒骂声、绝望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有人疯狂地冲向井边,徒劳地打水冲洗自己裸露的皮肤;有人则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泥泞的村路上乱窜;还有人瘫软在地,目光呆滞地望着后山的方向,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呜咽。

    我站在混乱的中心,却感觉周围的一切声音都离我远去,只剩下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阿盐的诅咒,那恶毒的、带着咸腥味的预言,正一个字一个字地变成现实!冰冷的恐惧像无数条毒蛇,瞬间缠遍了我的全身,勒得我无法呼吸。我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混乱的人群,死死盯住村口老周的方向。

    老周还站在那里,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枯木。他不再喊叫,只是死死盯着自己那条被盐霜覆盖的手臂,眼神空洞得吓人。阳光,不知何时,极其吝啬地撕开厚重云层的一角,投下几缕惨白的光束。其中一道,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那条结晶的手臂上。

    奇迹没有发生。那惨白的光线如同滚烫的烙铁,接触到他手臂盐霜的瞬间——“滋……”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像是热油溅入冷水,又像是积雪在阳光下消融。老周手臂上那层灰白色的盐霜,在光线的照射下,竟开始……融化!

    不是雪水那样流淌的融化。是那凝结的盐粒,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灼烧,迅速地失去形状,变成粘稠、浑浊、带着诡异光泽的液体,顺着他枯瘦的手臂蜿蜒流下。那液体流淌过的地方,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瘪,失去所有水分和生机,如同被烈日暴晒了千年的海藻皮!

    “呃……呃啊……”老周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看着自己那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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