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冰晶,没有泪滴,只有一片被寒气蚀刻出的、冰冷绝望的空白。

    她走了。连同那点或许存在的、最后的挣扎或释然,都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昨夜的一切,连同那十年,都只是被风雪刮走的幻梦。只留下这片狼藉,和一个被掏空的我。

    我踉跄着挪到隔壁房间门口,手指颤抖着拉开残破的障子门。

    小萤还在熟睡。晨曦微光勾勒着她恬静的小脸,红扑扑的,带着孩子独有的、不谙世事的温暖。她蜷缩在厚厚的被子里,像一只安然的小兽。这份安宁,此刻却像最锋利的针,狠狠刺进我千疮百孔的心。我的存在,我的气息,甚至我身上的血腥味和寒意,都成了对这方净土的玷污。

    我贪婪地看着她,想把这张脸刻进灵魂最深处,因为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我无声地、小心翼翼地拉上了门,仿佛关上了一个再也无法回去的世界。

    庭院里,风卷着落叶和残霜打着旋。深秋的晨光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像冰冷的刀刃,切割着裸露的皮肤。我走到院角那棵老梅树下,冻得毫无知觉的手指在冰冷的泥土里机械地挖掘。泥土冻得很硬,指甲劈裂了也感觉不到痛。挖出一个小小的坑,然后,我摊开空无一物的手掌,对着那片虚空,对着昨夜她消散的方向,轻轻做了一个“放下”的动作。

    没有冰晶可埋。我埋葬的,是昨夜那个拔刀的男人,是那个叫“阿雪”的妻子,是这十年虚假却曾被我紧握的暖意。埋葬的,是我自己的一部分。

    泥土重新覆盖上去,冰冷而沉重。

    我直起身,晨曦的光线刺得眼睛生疼。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回到那间破碎的卧房,目光再次落在那把掉在地上的刀上。冰冷的刀身映着窗外的天光,也映出我此刻苍白、狼狈、眼神空洞的倒影。

    我弯腰,捡起了它。刀柄入手,是熟悉的冰冷沉重,却再也感觉不到一丝属于“武器”的力量感。昨夜那斩断寒域的一刀,似乎耗尽了我此生所有的暴烈与决绝。

    刀尖垂下,指向地面。我没有擦拭它,也没有归鞘。只是握着它,像握着一截沉重的、冰冷的枯木。我一步步挪到门口,推开那扇同样布满霜痕的破门。

    门外,是清冷的、被晨光洗过的小镇街道。早起的人家已有炊烟升起,带着人间烟火特有的、微暖的气息。几个早起的邻居看到我站在门口,形容枯槁,衣衫单薄染血,手里还提着一把出鞘的刀,都惊愕地停住了脚步,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我没有看他们。目光越过低矮的屋檐,投向远处连绵的山峦。山巅之上,还残留着昨夜未化的积雪,在晨光下闪烁着冰冷、遥远、永恒的光芒。那光芒刺痛了我的眼睛。

    风,更冷了。卷起地上的尘埃和霜粒,打在脸上,带着粗粝的质感。

    我迈出了门槛。

    一步。踩在冰冷的石阶上。

    再一步。踏进被晨光分割的街道阴影里。

    手中的刀,刀尖拖在石板路上,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刮擦声,在清晨的寂静中回荡。那声音,像是在为昨夜的一切,为那消散的雪女,也为我自己……刻下最后一道冰冷的墓志铭。

    我没有回头去看那扇紧闭的、守护着小萤安眠的房门。只是拖着沉重的脚步,拖着那把再也无法挥起的刀,一步一步,走向那晨光熹微却寒意彻骨的前路。身后,是邻居们惊疑不定的目光,是破碎的家,是永远埋葬在心底的十年幻梦。

    前方,是山的方向。是风雪曾来之处,也是她最终归去之地。

    风,灌满了单薄的衣衫,冷得刺骨。每一步,都像踏在永冻的冰原上。

    本章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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