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果道长听完这话,没有急着回答。

    他拎起紫砂壶给自己续茶,手腕偏了半分,茶水溢出杯沿,洇在木桌上。

    证果道长没管它,任由水渍顺着木纹往下爬。

    “算命对错……”

    他拿着壶盖,在壶口轻敲两下,抖掉粘着的茶叶碎。

    “你这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他放下壶,两手搭上膝头。

    “贫道我年轻那阵,也让这破问题折腾得够呛。”

    “您那时候多大?”江枫问。

    “二十出头,刚出师。”

    证果道长往后一仰,背贴上旧木椅。

    “我师父那时候还在,老头脾气怪得很。”

    教本事只教七分,剩下三分全指望你自己瞎琢磨。”

    “悟不透?挨顿骂,骂完接着让你自己想。”

    “我当时拿原话问他,老头顺手抄起戒尺,照我后脑勺就是一下,丢下四个字:你自己猜。”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只能猜呗。”

    证果道长把手揣进宽大的袖口,语速放慢。

    “猜了好些年,才猜明白。”

    “可这事光靠空想没用,得拿头去撞。南墙撞得多了,头上起包了,道理自然就有了。”

    他偏过头看向江枫。

    “我给你讲两件事,都是我自个儿经历的。你听完了,能不能想通,就看你的造化了。”

    “您讲。”

    证果道长清了清嗓子。

    “头一桩,我二十六那年。”

    “那天下午,山下来了个中年女人,四十多岁,衣服穿得挺整洁,头发也梳得服帖。”

    “她进了道观大门,不烧香不磕头,就在正殿门外的廊柱边傻站着,硬是站了十几分钟。”

    “我师父让我去问问。我凑过去问,大姐,您是上香还是求签?”

    “她张着嘴,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我当时年轻气盛,没什么耐心,又催了一句。她这才出声,说是想给她儿子算一卦。”

    “我说行,进屋坐,报生辰八字。”

    “她坐定报了八字,我当场起卦排盘。”

    老道士端起茶杯润了润喉。

    “这一看盘,我心就往下沉。”

    “怎么说?”江枫问。

    “那小子的命格,凶煞太重。官鬼持世,白虎临身,父母爻伏藏,妻财空亡。”

    “换句人话讲,这孩子惹了天大的麻烦,近期必有大灾。”

    证果道长放下杯子,食指在桌上虚画了个圈。

    “那女人看我老半天不说话,脸就白了。她凑过来问,先生,我儿子是不是要出事?”

    “我那会儿真被难住了。”

    “实话实说?那跟拿刀剜当妈的心没区别。随便糊弄两句?人家大老远跑上山图个什么?”

    “我就试探着问,大姐,您家孩子最近是不是惹什么麻烦了?”

    “她眼眶立马红了,说儿子在外头打工,上个月寄信回来说挺好。”

    “可她心里就是慌,连着好几个晚上做梦,梦见儿子站在发大水的河堤上,她怎么喊,对岸就是没回音。”

    “连做了七天噩梦,她彻底坐不住了,这才跑上山。”

    江枫把手f放在桌面上,拇指无意识地蹭着木纹。

    “你怎么回她的?”

    “我告诉她,你儿子八字里有道死坎,绕不开也躲不掉。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卦象里留了个活气。”

    “她急着问在哪。”

    “我说,在他自己身上。要是他在外头得罪了人,或者掺和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破事,让他赶紧抽身退一步。”

    “退一步,命能保住。硬撑,那就只能听天由命。”

    证果道长停住话头。

    “那女人听完,半句废话没有,转身就往外跑,连抽签的钱都没给。”

    “我追出门问她干嘛去,她头都不回,说去火车站,连夜买票去外地找人。”

    “后来呢?人保住了吗?”江枫上身往前倾。

    “半年后,她又上山了。”

    证果道长脸上的干瘪皮肉舒展了几分。

    “这回提了一大篮子土鸡蛋,死活要塞给我。”

    “她说她大冬天的连夜赶到外地,推开门的时候,那小伙子正跟工地上几个地痞合伙搞黑市买卖。定金都收了,货也堆在库房里。”

    “她关上门,揪着儿子的耳朵骂了一通宵。天一亮,硬拖着人上了回乡的绿皮火车。”

    “不到一个月,那工地就被端了。合伙的几个全进去了,判得一个比一个重。”

    证果道长直视着江枫。

    “你说,我这卦算准了吗?”

    “要是准了,准在什么地方?”

    江枫想了想,开口答道:

    “准在没把路封死。你指了个方向,把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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