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宝象国,承君臣送出城西,说不尽沿路饥餐渴饮,夜住晓行。

    却又值三春景候,那时节:轻风吹柳绿如丝,佳景最堪题。时催鸟语,暖烘花发,遍地芳菲。

    海棠庭院来双燕,正是赏春时。

    红尘紫陌,绮罗弦管,斗草传卮。

    师徒们正行赏间,又见一山挡路。

    悟空扛着金箍棒,步履轻快地走在最前面探路。

    玄奘骑在阿虎宽阔的背上,手里捧着一卷经书,正细细研读。

    小白龙领着阿虎走在前面,神色冷峻平静。

    沙悟净则挑着担子,跟在后面。

    猪八戒拖着九齿钉耙,走在阿虎身侧。

    春风一吹,老猪那肚子里的馋虫便又被勾了起来,他一边走,一边砸吧着嘴,长吁短叹:

    “早知道在宝象国,俺老猪就多吃点、多塞点了!你们倒好,在那儿结结实实享了三天的福,俺老猪去地府跑了一趟,回来连口热乎的都没怎么吃上!”

    “这一回来就出发,这荒郊野岭的,啥时候能再遇到那么大的城,让俺吃个痛快,寻个清闲啊?”

    走在前面的小白龙闻言,送他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白眼。

    悟空听见动静,放慢了脚步,倒退着走,冲着八戒笑嘻嘻地打趣道:

    “呆子,又发牢骚!俺老孙还以为经过上次那遭,你这猪脑袋已经悟了,怎的这会儿又叫唤起来了?哪里来的这么多抱怨!”

    “你要身闲,有何难事?等咱们功成之后,到了西天,教佛祖给你个果位,让你万缘都罢,诸法皆空。到了那时节,自然而然,什么都不用干,却不是身闲也?”

    八戒听了,也不恼,反而乐呵呵地拍了拍自己那依旧圆滚滚的肚皮,反驳道:

    “猴哥,那你可就错怪俺了!”

    “俺老猪不是爱抱怨,而是爱说话。”

    “你瞅瞅,师父看书不理人,三师弟是个冰做的闷葫芦,沙师弟是个锯了嘴的木头。大家都不说话,这路走得多无聊啊?俺说出来热闹热闹,给大伙儿解解闷,也好过蒙头赶路不是?”

    八戒甩了甩大耳朵,小眼睛里透着清明,声音也正经了些:

    “再说,俺老猪可不要什么万缘都罢,诸法皆空。空什么空?若是真要诸法皆空,那俺当初还不如跟那乌巢禅师在树上学法坐禅去了。”

    “如今跟着师父,一路行,一路度,看着那些个受苦受难的得了好,俺感觉心里踏实,挺好的!比在天上闲着舒服多了!”

    说到这儿,他捏了捏肚子上的肉,又换上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就是这赶路太费膘,有点对不起俺这身辛苦攒下的肥肉。”

    悟空听得也是连连点头,嘴上却不饶人:

    “算你这呆子得了几分觉悟!”

    八戒没理会悟空的调侃,他耸了耸猪鼻子,抬头望向前方,脸色微变:

    “不过猴哥,这路是越来越难走了。你看前面,又是一座高山,这山势险恶,想必肯定又有妖魔鬼怪拦路了!”

    悟空手搭凉棚,运起火眼金睛,往那山巅仔细望去。

    但见云雾深处,隐隐有黑气盘旋,聚而不散。

    他转头对着玄奘说道:

    “师父,呆子说得对。这山确实险峻非常,定有妖魔在此阻拦。”

    玄奘并未抬头,只是将手中经书翻过一页,微微点了点头,神色如常,示意继续前行。

    一行人迎着山风,继续向山上走去。

    说那山来,十分险峻,真个是嵯峨好山:

    巍巍峻岭,削削尖峰。

    湾环深涧下,孤峻陡崖边

    往上看,峦头突兀透青霄;

    回眼观,壑下深沉邻碧落。

    上高来,似梯似凳;

    下低行,如堑如坑。

    真个是古怪巅峰岭,果然是连尖削壁崖。

    巅峰岭上,采药人寻思怕走;

    削壁崖前,打柴夫寸步难行。

    此时,在半山腰的一处绿莎坡上,茂密的草丛忽然悉悉索索地晃动起来。

    一只体型娇小、毛色呈浅褐色的狐狸,从草丛里探出了半个脑袋。

    它贼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最显眼的是,它那毛茸茸的头顶上,竟然顶着三根铜质小角。

    这小狐狸趴在草丛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正沿着山道缓缓上行的师徒一行,尤其是多看了两眼走在最前头的雷公嘴和尚和那个大耳朵猪精。

    “来了?来了!就是他们!”

    它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在胸前装模作样地掐了个法诀。

    “变!”

    一阵妖风卷过,白烟升腾。

    待到烟雾散去,那只浅色小狐狸已然不见,原地出现了一个樵夫。

    头戴一顶老蓝毡笠,身穿一领毛皂衲衣。

    手里还提着一把开山斧,看着倒是像模像样。

    只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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