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七年,十月,重庆。

    秋风吹过长江,带着上游江谷里的凉意。田里的稻子已经割了,新种的麦子刚露出头,大片新生。

    庞可大今天起得格外早。

    天还没亮透,他便已是从床上爬起来了。他的屋子是去年新分的,在城西一条窄巷子里,足有一间半,前面是灶台,后面是卧房,虽然不大,但被他收拾得干净敞亮。

    窗户纸上糊的是新纸,透光,不像以前那些破房子,大白天都黑咕隆咚的。

    他蹲在灶台前,用火折子点着了柴火,烧了一锅水。

    水开了,他舀了一瓢,倒在木盆里,兑了些凉水,洗脸刷牙。然后从米缸里舀了小半碗米,倒进锅里盖上盖子,小火慢慢熬。

    粥熬好的时候,外头天已是大亮了。他端着一碗粥,蹲在门口,一边喝一边看街上的光景。

    他单独搬来这条街巷不长,也就二三十户人家,但几乎都是陆公子收复重庆时就在重庆的老人。

    去年新来的那些流民,则大多安置在城北和城南,还有江北城那边,他们这边没怎么动。街坊邻居都认识,见了面总要打个招呼。

    “庞小哥,这么早就起来了?”隔壁的王婶端着一盆水出来泼,看见他,笑着问。

    庞可大咧嘴笑了一下,算作回应。

    王婶知道庞可大的木讷性子,也不在意,依旧笑着嚷道:“今天你家办满岁酒,我一会儿也过去帮忙。”

    “好,麻烦王婶了。”

    庞可大今年二十有六,还没娶上媳妇。他妹妹庞小妹嫁了人,妹夫叫郑义,是个很能干的人,如今已在他们预备役里当了个旗队长。

    去年妹妹生了个大胖小子,今天满周岁,如今他们三人都在努力,生活富足了些许,也打算办个期扬(抓周)酒。

    庞可大将粥喝完,洗了碗,换了件他认为最体面的衣服,出了门。

    他的新家离妹妹家不远,没走几步就到了,他到时,院子里已是忙开了。

    郑义蹲在墙角杀鸡,鸡脖子上的毛已经拔了,露出白花花的皮。他一只手攥着鸡头,另一只手拿刀,在鸡脖子上划了一下,血喷出来,滴在地上的碗里,鸡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庞可大赶紧过去蹲下来帮忙。

    庞小妹又从屋里出来,怀里抱着娃娃,娃娃穿着一身新做的红布衣裳,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白白胖胖的,眼睛又黑又亮,看见庞可大便伸手要抱。

    “让舅舅抱。”庞可大接过娃娃,在怀里颠了颠,娃娃咯咯笑起来,口水流了他一袖子。

    庞小妹擦了擦手,转身回屋去了。屋里传来切菜的声音。

    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

    街坊邻居陆续来了,有的提着一点鸡肉,有的拎着拳头大的猪肉,有的抓着一小袋粮米。

    保长和甲长也来了,他们跟郑义关系很好,坐下来便喝茶聊天,郑义笑着给他们续茶,又招呼大家坐下。

    快到中午的时候,期扬(抓周)开始了。

    这年头也没个其他娱乐,街坊邻居都很兴奋地围过去看。

    庞小妹抱着娃娃出来,将他放在布上,布上摆了一张大案,上面铺了一块红布,红布上摆满了各种物件,每一样都代表一种前程。

    娃娃瞪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面前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一时不知道该抓哪个。

    围观的人群都跟着起哄,娃娃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

    “好!”

    保长第一个叫起来,“抓了草纸,以后准是个读书人,中状元,做大官!”

    “连中三元!连中三元!”甲长也跟着吆喝他所知道最好的话。

    庞小妹笑得合不拢嘴,郑义站在旁边,搓着手,激动满脸通红。

    庞可大站在人群前面,看着外甥抓着那纸,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们只摆了两桌,两桌都在院子里。菜不算丰盛,但每桌都有半只鸡、一尾鱼、一道蛋菜,其他皆是素,加上些散酒,吃得大家满嘴流油,十分满足。

    庞可大喝了两杯,脸上泛着红光,话也多了起来。

    席散的时候,已是下午了。客人陆续告辞,庞小妹抱着娃娃回屋哄睡觉,郑义坐在院子里,一个人吃着剩菜,好似想着什么。

    庞可大坐在他旁边。

    郑义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忽然说:“大舅子,我和阿妹商量了,打算帮你张罗一下亲事。”

    庞可大愣了一下,顿时有些窘迫起来:“亲事?”

    郑义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嗯,我们存了点银子,现在新入重庆的人口多,其中也有适龄的姑娘。若是咱们够得上,我们就打算帮你把这事情定下来了。”

    庞可大连忙摆手:“不急,不急。你们也是好不容易生活好些,存了些银子,便先存着吧。”

    这时候,庞小妹从屋里出来了,看样子娃娃已在里边睡着,她听见两人的对话,接口道:“还是得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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