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山路被夜色揉成了一条模糊的黑带,赵猎户提着一口气,脚下的草鞋还散发着腥臊的恶臭,他白着一张脸,拄着那根上山时捡来的木棍,一点点探着往回赶。

    他是戌时末出发的,来时用了近三个时辰,到山坳的村子时接近寅时,正是伸手不见五指的,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这会再回到山顶,天边已经开始出现一点点鱼肚白,山的轮廓隐隐能看见。

    他握住手里的小棍,再次提着一口气,手脚并用往下赶。

    整整七个时辰熬下来,赵猎户精神极度紧绷,体力也逐渐见底,到了荷花村近山脚的时候,柳婆子家院里已经飘起了清晨做饭的袅袅白雾。

    他那口提着的气,猛地散了,一屁股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虎子。”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是村长。

    他竟一直等在山脚,手里还拎着一双崭新厚实的黑色棉鞋。

    小芽芽昨儿把棉鞋带了回来,还又带回一整袋白花花的精米,除了这些,还有新鲜排骨、那叫草没的红果子和砂糖橘也带回了一大袋。

    一早小丫头就起来了,推着小车站在院里给大伙发鞋跟果子。

    没见着赵猎户,她还特地问了,“赵伯伯呢?”

    “昨儿爷爷托你赵伯伯去办点事,许是还在睡,鞋子爷爷帮你给他捎过去。”村长接过芽芽手里最后的一双大棉鞋。

    他想着,虎子爬一宿的山,走那么远的路,鞋子早磨烂了,早一刻换上新鞋,人也能舒坦点,便提着鞋袜,在这山脚下候着。

    “叔。”赵虎颤巍巍站起来。

    村长瞳孔猛地一缩,拨开乱生的野草。

    眼前的赵虎,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头发黏在额角,冷汗混着泥水往下淌。

    村长是看着赵虎长大的,这娃从小胆子就大,山里头跑惯了,就算遇到熊瞎子都不会慌成这样。

    这模样,只有一种可能,那个村子,出了极其可怖的大事。

    眼下不是谈话的地方,村长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人扶住,目光扫过他脚上那双裹满泥污,还带着一股怪味的草鞋,眉头皱了皱。

    “走,先回我家。”

    “我屋里烧着锅热水,你简单冲一冲,把我那袄子换上,这天还凉,不换干净,要落下病的。”

    他搀着赵猎户,苍老干瘦的身体却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别怕,虎子,咱荷花村的人都在,有什么事,大家一起解决。”

    两道身影一扶一踉跄,朝着村长家的方向走去。

    等赵虎换了干净衣裳,踩着新棉鞋出来,已是半个时辰后。

    他摸着身上村长的那件棕底小粉花的夹棉袄子,暖烘烘的热气一点点渗进皮肉,脚下踩着那双崭新的黑色大棉鞋,鞋面里头裹着厚厚的毛,鞋底软和同样也有一层绵软的毛。

    雪白的袜子紧紧裹着他那双大脚,暖的他鼻尖都微微发酸。

    这是踏实又安稳的幸福,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村长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野菜排骨汤,肉香混着野菜的清香,飘的满屋子都是。

    “给你留的,吃了补补力气。”

    赵虎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精神和体力都耗到了极点,也顾不上烫,捧着碗唏哩呼噜就往肚里灌。

    一碗汤下肚,脸上才恢复几分血色。

    只是目光落在碗里的骨头时,他喉结一滚,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上泛酸水。

    村长拍拍他的背,缓了语气:“看到啥了,那边,啥情况。”

    赵虎左右飞快扫了一眼,确定门窗都严实,才往前凑了凑,压低嗓音:“叔,我……我去了那边,那村子外围的屋子全空了,一个人都没有。不少房子都被黄泥冲了半边,路封的比咱这还死。

    我一直摸到村子最中心,才听见响动。”

    “就两个,一男一女。”

    “我躲在暗处,恰巧碰着那里头人起夜,听见他俩说话了……”

    他声音抖了一下,又咬牙稳住:“他们屋外头……挂着、挂着人的残肢,东一块,西一块的……”

    “他们,把村里的人吃了……”

    “他们说,自己村里的人吃的差不多了,说,老人的吃着酸。”

    “他们盯上了咱们这儿,说要抓小娃娃,肉嫩,还说,咱们荷花村就算也熬不过去了,也肯定护着娃,只要过来,就一定能抓到。”

    村长的眼睛一点点瞪大,手中的烟杆掉在地上。

    他年纪大,赵虎没经历过的饥荒战乱,他是真真切切熬过来的。

    当年易子而食的惨状,他听过,也见过。

    他这刻才明白,为什么赵虎这样天不怕地不怕,见惯了血腥的老道猎户,会吓成那副模样。

    那已经,不是人了。

    是吃人的恶鬼。

    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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