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的冬夜,寒意深重,枢密院值房内的烛火却亮至深夜。

    游一君搁下手中批阅完毕的最后一卷军务文书,揉了揉因疲惫而刺痛的眉心。

    白日里,他于文德殿上从容应对,统筹全局,展现出擎天架海的气度。

    唯有在此刻,夜深人静之时,那强撑的精神才稍稍松懈,一抹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思念,悄然浮上心头,如同窗外弥漫的夜雾,驱之不散。

    他起身走至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凛冽的北风瞬间涌入,吹得案头烛火剧烈摇曳,也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仰头望去,只见苍穹如墨,几颗寒星疏疏朗朗,遥远而清冷。

    这同一片星空之下,千里之外的江南,此刻应是细雨霏霏,润泽着家乡的田畴与屋瓦吧?

    他想起了广陵郡的游家村,想起了村口那棵老槐树,想起了家中日渐年迈的双亲。

    母亲灯下缝补的身影,父亲沉默却关切的眼眸,一一掠过脑海。

    更想起他那即将临盆,或是已然生产的妻子 —— 林小满。

    心头猛地一揪,混杂着初为人父的期待、无法陪伴左右的愧疚,以及深深的担忧。

    他离家时,小满的腹部已明显隆起,算算时日,产期就在这几日了。

    不知她身体可还安好?生产是否顺利?是儿是女?模样像谁?…… 无数个问题盘旋心头,却得不到丝毫回音。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如今这北伐烽烟将起,南北音讯,只怕要愈发艰难。

    一种强烈的冲动促使他回到案前。

    他重新铺开一张素笺,取过狼毫,在砚台中饱蘸浓墨。

    笔尖悬停片刻,方才落下。

    “父母亲大人膝下,敬禀者:”

    他先向双亲请安,字迹沉稳工整,报说自己一切安好,北伐筹备有序,请二老万万保重身体,勿以儿为念。

    言语克制,却蕴含着为人子的深切牵挂。

    写罢给父母的部分,他另起一页。

    “满卿吾妻妆次:”

    写下这个称呼,他眼前仿佛出现了林小满那双总是含着笑意与坚韧的明眸。

    他细细询问她的身体,叮嘱她产后必要好好将养,勿要劳神;询问家中用度可还宽裕,若有短缺,务必告知;他想象着孩子的模样,是像她多些,还是像自己多些?

    在信中,他为自己未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陪伴在侧,一遍遍地表达着歉意与心疼。

    “北地苦寒,风沙扑面,然每每思及卿与未谋面的孩儿,心中便如拥暖阳,生出无穷勇气。”

    此番北伐,乃卫我社稷,亦是为万千如你我之家,能得享太平。

    待为夫扫净边尘,荡平虏寇,定当快马加鞭,归家与汝团聚。

    届时,再不负这江南烟雨,朝夕相伴。

    写至动情处,他笔势稍顿,一滴墨汁悄然滴落,在信纸边缘晕开一小团痕迹,他也浑然不觉。

    信的末尾,他重重写下:“临书仓促,不尽所言。万望珍重,待我归期。 夫 一君 手书”

    他小心地将信纸吹干,折叠整齐,装入特制的防水信函中,用火漆仔细封好,盖上自己的私印。

    然后轻声唤来在门外值守的贴身亲卫。

    “你,明日一早,不必随大军行动。”

    游一君将信函郑重交付,声音低沉而严肃,“持我手令,选两匹快马,日夜兼程,南下广陵,务必将此信亲手交到少夫人手中。”

    “告诉她…… 我一切安好,勿念。”

    “是!属下必不辱命!”

    亲卫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信函,如同接过千斤重担。

    做完这一切,游一君才仿佛卸下心头一块大石。

    他再次望向南方,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黑夜,看到了那细雨中的家宅,看到了妻子温柔的脸庞,看到了那或许正在啼哭或许正在安睡的婴孩。

    ……

    数日后,京城外,北风萧瑟,旌旗猎猎。

    太子朱璜亲率文武百官,为北伐大军主力送行。

    场面庄重而肃穆。

    黑压压的军队阵列森严,盔甲鲜明,刀枪如林,沉默中蕴含着即将爆发的磅礴力量。

    新铸的 “苏”、“雷”、“游” 字帅旗在风中狂舞,预示着新的征程。

    苏明远金甲玄袍,立于阵前,向太子最后辞行:“殿下,京师重地,万望保重。”

    “北疆之事,尽在臣等,必不负所托!”

    太子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游一君依旧是一身青衫,外罩御寒披风,他看了一眼这座刚刚经历风雨、正在重焕生机的帝都,目光复杂,最终化为坚定,对太子深深一揖:“殿下,朝中之事,新政之续,赖殿下与诸公了。”

    “臣等此去,定当早日传来捷报!”

    雷大川全身披挂,巨斧斜挎身后,独眼扫过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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