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

    “纵容亲属,横行乡里,是为失察?”

    “不问青红皂白,便将良民锁拿入狱,刑讯逼供,也是失察?!”

    他每问一句,知县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到最后已是面无人色。

    “刘明,”

    游一君直呼其名,语气森然,“你读圣贤书,所为何来?”

    “‘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郑板桥尚且如此,尔等身为父母官,非但不能体恤民瘼,反而纵亲为恶,鱼肉百姓!”

    “你这官,当得可还心安?!”

    这一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陈知县心上,也砸在场每一个胥吏心上。

    有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下官…… 知罪!求大人开恩!”

    陈知县涕泪横流,他知道,自己的仕途,甚至性命,恐怕都到头了。

    游一君不再看他,对赵乾和铁柱所在的牢房方向道:“赵乾,铁柱。”

    “末将在!”

    隔壁传来两人洪亮的回应。

    “持我印信,”

    游一君沉声道,“即刻前往淮南路安抚使司,将此地情状,原原本本,禀报安抚使!”

    “请他派员,会同广陵郡守,彻查此案!所有涉案人员,无论亲贵,严惩不贷!”

    “被刘三欺压的百姓,逐一访查,妥善安抚!”

    “得令!”

    赵乾二人声音中气十足。

    游一君又看向面如死灰的陈知县:“陈明,在你上官未到之前,你这顶乌纱,暂且戴着。”

    “将涉案一干人等,包括你那内弟刘三,全部收监,听候发落!若再敢徇私……”

    “不敢!下官万万不敢!”

    知县磕头不止。

    当游一君在知县等人战战兢兢的簇拥下,走出阴暗的牢房,重见天日时,县衙外已然闻讯聚集了无数百姓。

    他们看到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刘三和他那几个爪牙被如狼似虎的衙役锁链加身,投入大牢,又见知县在那青衫文士面前卑躬屈膝、惶恐不安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青天大老爷!”

    人群顿时如同开了锅的沸水,欢呼声、叫好声、诉苦声此起彼伏,许多受过刘三欺压的百姓更是跪地叩拜,泣不成声。

    “‘安得广陵守,辐辏奏凯还。’”

    看着眼前群情激动、如释重负的百姓,游一君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沉甸甸的。

    他知道,扳倒一个陈知县、一个刘扒皮容易,但要使这天下吏治清明,路阻且长。

    他没有多作停留。

    淮南路安抚使接到赵乾呈报,大惊失色,亲自赶来广陵郡处理此案,并再三向游一君请罪。

    游一君只是淡淡地叮嘱了几句 “务必秉公执法,安抚百姓”,便带着随从,悄然离开了。

    马车再次驶上通往游家村的官道。

    车内的游一君,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村庄,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田黄石印章。

    广陵郡的经历,像一面镜子,照见了官场的另一面,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某种信念。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他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而坚定的弧度,“这兼济天下之路,或许比攻城拔寨,更加艰难。”

    他的思绪,已然飘向了那座记忆中的江南小村,那株老梅,以及梅树下那个巧笑倩兮的身影。

    林小满,一别多年,你…… 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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