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的人头砍下来!”

    宗真喘息着,声音嘶哑:“悬在本部署的帅旗旗杆上!”

    “传示三军!拔营,细沙渡!”

    “让梁兵看清楚!这就是与匈奴国铁骑为敌的下场!”

    亲兵立刻上前,手起刀落。

    老白那颗饱经风霜、写满不屈的头颅被高高挑起,固定在狰狞的狼头大纛之下。

    怒睁的双目仿佛仍在怒视着匈奴军。

    “全军听令!”

    宗真翻身上马,马鞭狠狠抽下,指向细沙渡的方向,声音里充满了狂暴的杀意:“目标细沙渡!全速前进!踏平此地!鸡犬不留!”

    “用苏明远、雷大川、游一君的血,祭我前锋英魂!出发!”

    黑色的铁流再次启动,裹挟着冲天的杀气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狼头大纛上那颗怒目圆睁的头颅在风中摇晃,如同一面残酷的战鼓,向着细沙渡方向狂飙而去!

    落马滩。

    距离细沙渡已不足一日脚程。

    浑浊的河水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枯枝败叶,疲惫地流过这片布满鹅卵石的浅滩。

    日头已经爬至天中,炙烤着大地。

    空气里弥漫着水汽蒸腾的闷热和淡淡的血腥、汗臭混合的气息。

    疲惫不堪的队伍在此短暂休整。

    昨夜的血战和今日的亡命奔逃,几乎榨干了每一个人最后一丝力气。

    许多人直接瘫倒在冰冷的鹅卵石上,连解开干粮袋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大口喘着粗气。

    伤员的呻吟声低低地此起彼伏。

    医官和还能动的士兵正忙碌地处理着伤口,空气中飘散着金疮药刺鼻的味道。

    雷大川靠在一块被河水冲刷得光滑的大石上,胸膛剧烈起伏。

    汗水和血污混合在一起,在他粗犷的脸上画出道道沟壑。

    他灌了一大口水囊里的水,目光却死死盯着来路的方向,焦躁不安。

    苏明远站在他身旁,羽扇早已收起,眉头紧锁。

    同样望着后方蜿蜒的山道,眼神凝重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报 ——!雷将军,苏先生!”

    一名负责断后警戒的斥候快马奔回,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嘶哑:“后方三十里内…… 暂无发现匈奴军追兵踪迹!”

    这消息让紧绷的气氛稍稍一松,但沉重感并未散去。

    没有追兵,并不意味着安全,更可能意味着…… 断后的袍泽,已经用生命完成了他们的使命,将追兵死死钉在了那片土地上。

    雷大川猛地一拳砸在身边的巨石上,碎石簌簌落下。

    他虎目赤红,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老白…… 大哥…… 兄弟们……”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苏明远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河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浑浊的河水泼在脸上。

    冰冷的刺激让他精神一振。

    他看向细沙渡的方向,只剩下最后一天的路程了。

    但宗真那条疯狗,绝不会善罢甘休。

    “传令,”

    苏明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封般的决绝:“休整半个时辰!给伤员尽量处理伤口,补充体力!半个时辰后,全速开拔!日落前,必须赶回细沙渡!”

    他抬起头,望向东南方细沙渡的方向,那里是最后的堡垒,也是风暴即将汇聚的中心。

    老白的头颅…… 此刻正悬在匈奴军的帅旗之上,成为他们炫耀的战利品 .....

    老白用生命换来的时间,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雷大川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抹了把脸,站起身,对着疲惫的队伍吼道:“都听见苏先生的话了?!抓紧时间喘口气!把干粮啃了!水灌足!”

    “半个时辰后,给老子跑起来!细沙渡就在前面!回家!”

    “回家!”

    稀稀落落却带着渴望的回应声在落马滩上响起,疲惫的队伍开始艰难地行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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