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还早,街巷间偶有巡城司的差役佩刀走过。姜宜年抱着包袱,躲在太傅府与姜家之间那条隐蔽的死胡同里。

    重生这几日,她一直竖起浑身的刺,想着怎么争,怎么夺。直到方才在裴府,裴太傅夫妇那样毫无保留地护着她,才让她紧绷到极点的那根弦,稍稍松了下来。

    可越是尝过暖意,此刻的寒意便越发刺骨。

    一墙之隔,是姜府的春如苑。

    那是她的家,度过了整整十五载无忧岁月的地方。

    她把身子紧紧缩在阴冷潮湿的墙角,听着风穿过一墙之隔的空院,发出的呜咽,宛如哀鸣。

    可是,明明她的春如苑,有父亲亲手栽下的红梅,傲雪吐蕊,有常青的松柏弯身迎客,有廊下的山茶花,哪怕是肃冬,也开得明艳娇媚。

    加上上一世在顾家耗尽的岁月,算起来,她竟已离家整整十载了。

    此刻,她想回家看看。哪怕有被人发现的危险,她也想看一眼。

    更重要的是,父亲临行前提起过,内苑桃花树下藏有他的手札。

    父亲向来沉稳,没有写日札的习惯,为何会在临别之际突然提到这件事?难道这手札,和姜家落难的真相有关?

    尽管她知道五年后,姜家会因天下大赦而平反,但若不能自证清白,姜家便永远要背上结党营私的骂名,永远是史书上的罪臣。

    姜宜年思绪纷飞,竟在春寒料峭里一直等到夜色四合,乌云遮月。

    她摸黑走到巷角,徒手去搬那些沾满污泥的残砖。一块、两块.....残砖粗糙的边缘磨破了她娇嫩的掌心,劈断了指甲。

    十指连心的痛,她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她踩着摇摇晃晃的砖台,扒住长满青苔的墙头,拼尽全身力气,将大半个身子硬生生撑了上去,翻过了这道旧墙。

    “砰”的一声闷响,她重重摔在一片荒草地上。她甚至来不及拍去身上的尘土,眼前的一幕,瞬间让她鼻头一酸。

    目光所及之处,满是狼藉。

    被砸碎的瓷瓶,扯烂的字画,折断的窗棂,枯萎的花草。

    家,散落一地。

    但眼下绝不是伤心落泪的时候。

    姜宜年快步走到内苑角落的那棵老桃花树下,徒手扒开冰冷的泥土。

    挖了大概半尺深,指尖终于碰到了一个木匣。

    打开一看,里面果然都是父亲的手札。

    借着月色,她随机翻开一本,里面千头万绪,是些前言不搭后语的散句。她正奇怪,目光却忽地顿住了。

    “吾儿,今日剪烛....”

    姜宜年记得,小时候调皮,不爱读书,父亲为了磨炼她的心性,一月总有几日,让她在书房伴读,剪灯芯。

    就是那是盏珍稀的西域琉璃灯。

    那时,父亲总是温柔地摸着她的头,打趣道:“咱们宜年早些学,以后便可与夫君红袖添香。”

    她的父母感情极笃,哪怕是流放那日,母亲都不愿和父亲分开。

    她曾经以为,世间的婚姻都是这个模样。

    后来这盏灯,父亲亲手送给了顾慕青。

    “琉璃易碎,恰如真心。慕青,老夫今日将此灯与宜年一并交托于你,只盼你如护此灯般护她周全,许她一生长明.....”

    那时,她虽然不解父亲为何突然要匆忙将她嫁出去。

    可透过那扇半透的屏风,她偷偷望向那个身姿颀长,端方雅正的年轻书生。

    见他撩起衣摆,重重地跪在父亲面前,恭敬而郑重地接过了那盏琉璃灯。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满心都是对琴瑟和鸣的期许。

    可是,后来......姜宜年眼底泛起泪花,小心翼翼地将木匣抱在怀里。

    直到这时,她才惊觉,方才徒手扒土和搬砖时,双手被划破几道口子,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落。

    她伸手入怀想掏块帕子止血,带血的指尖擦过了贴身放着的羊脂玉佩。

    月光暗淡,她却看得清楚,玉佩将鲜血吸入,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

    姜宜年只觉眼前白光一闪,整个人直接跌进了一片亮堂的空间里!

    “这.....这是哪里?”

    姜宜年脚下是柔软的黑土,四周花香沁人。

    空间入口处,矗立着一块刻着“桃花源”三个古篆大字的黑色巨石。

    巨石下方,有一眼泉水流出,汇聚成一汪小潭。

    整个空间芳草地约莫三亩,再往里走,则是一望无际的黑土荒地。

    要不是那黑土的触感与真实世界毫无二致,她还以为自己这是死了,羽化登仙了。

    姜宜年试探着走到水潭边,掬起一捧灵泉水洗了洗满是泥污和血痕的双手。

    奇迹发生了!

    伴随着伤口处一股温润的暖流涌动,等她再伸手去摸,原本皮肉外翻的伤口竟变得光滑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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