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外。

    早春飘的雪立不住,一落下便化作水滴,顺着廊檐淌下。

    姜虞眺望着,这场去而复返的薄雪春寒,似是要将那些花骨朵和嫩芽冻毙,好让春日再无万紫千红。

    但,世人皆知,这点儿霜雪风雨,难伤花草根本,新的生机一茬儿接着一茬儿。

    花团锦簇,郁郁葱葱是必然。

    就像她在此间的人生,定能在原主留下的一片荆棘里走出一条风生水起的花路来。

    什么麻烦……

    什么仇敌……

    一场终将过去的倒春寒罢了。

    恍惚间,隐隐约约还能听见笋尖破土,噼啪作响。

    片刻后。

    “姜虞,我给陈褚换好衣裳了,你进来吧。”

    “他烧的好像更厉害了,还在一直说着胡话。”

    姜长晟的声音里,有着急又担忧,还有一缕压不住的幸灾乐祸。

    姜虞眉梢微微一挑。

    看来,陈褚的呓语不是什么好话啊。

    进去一瞧、一听,事实也果然如她所预料的那般。

    “别过来……别过来,姜虞,求你了,饶过我,你饶过我。”

    “去死……你怎么不去死,你死了才好。”

    “婚……婚约。”

    “姜虞!”

    忽高忽低的声音,断断续续间皆是对姜虞的恐惧和恨意。

    姜长晟摩挲着下巴,轻啧一声:“姜虞,你自己瞧瞧,陈褚恨你恨成什么样子了,昏睡中都在咒你去死,要不是爹娘多年前对他们孤儿寡母有恩情在,陈褚恐怕会直接去报官,让你蹲大牢。”

    姜虞的脸绿了绿:“四哥,亲妹妹因为害人蹲大牢是件很光宗耀祖的事情吗,你说的这么兴高采烈作甚?”

    姜长晟先是一愣,而后眼皮飞快的眨动着。

    姜虞不仅心狠、下手黑,嘴还毒。

    幸亏……

    幸亏敬安伯夫妇是个耳聪目明的,没有被姜虞的那些小把戏所欺骗,把她留在伯府。

    否则,善良心软的瑶瑶哪里会是姜虞的对手,定会被啃的连骨头渣儿也不剩。

    “高热神昏很危急的。”

    “你别给他捂那么厚的被子,再用温凉的水浸湿毛巾敷他额头、后颈、腋下。”姜虞转身将漏风的窗户堵严实,后又急声叮嘱着。

    姜长晟下意识应下,手在碰到被子的那一刻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赌气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怎么不自己做,就会摆你那千金大小姐的架子指示我。”

    姜虞问的真心实意:“你确定要我去扒陈褚的被子,再贴身照顾他?”

    “你不担心我打着有了肌肤之亲的旗号继续缠上他,而他再也没理由、没底气解除婚约?”

    姜长晟面红耳赤。

    说不过!

    他根本说不过姜虞!

    气煞他也!

    “就知道你不安好心。”手下败将姜长晟愤愤不平,“你转过身去,不准偷看!”

    陈褚的清白,他守定了!

    姜虞:确定了,姜长晟的脑仁只有小拇指盖大小,去丧尸末日安全得很。

    ……

    半炷香后。

    姜长澜带着大夫回来,老大夫跑的直喘气。

    一番诊治。

    “外感束表、情志炽盛,是寒包火。”

    “需先解表,再清火,表里同治。”

    姜长澜和姜长晟听的一头雾水。

    前者欲言又止,后者心直口快:“孟老大夫,您能不能说……”

    姜虞接话:“孟大夫的意思是,陈褚先是怒火攻心,又添风寒。”

    姜长澜眸色微动,若有所思。

    孟大夫捋须颔首,又递过药方:“按上面写的抓药、煎药,倾泄肝火,老夫再亲自为他刮痧治表寒。”

    “如此,方能尽早退高热。”

    “不过,怒则气上,若是不想反复发热,还得他自己平心静气。”

    姜长晟小声嘟囔:“那这可就难了。”

    没见陈褚还在唤着姜虞的名字吗?

    直到天边擦黑,暮色漫开,陈褚才完全退了热,神智清醒了过来。

    嗅着房间里弥漫着的汤药味,看着身上陌生又熟悉的衣衫,陈褚心念转动……

    是谁都不可能是姜虞。

    “是我身子骨差,多谢长澜兄和晟弟出手相救,我……”

    姜长晟想也不想:“不是大哥,也不是我,是姜虞。”

    “姜虞拿出了她的长命锁当了换钱,请了大夫。”

    “不过,你也不用感激,这本就是她欠你的,要不是她,你也不用遭这份罪。”

    随后,又邀功似的拍了拍胸膛,自豪道:“你放心,我守的紧,没让她近你的身。”

    陈褚脑子里的那个弦断了一瞬,看向姜虞的眼神愈发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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