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莲。”

    一道低沉的男音自侧面雾气中传来,打破了山道上紧绷的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不远处一块突出的山岩之上。

    释清莲指尖捻动的佛珠微微一顿。

    谢岱负手而立,山风吹动他的袍角,语气平静:“收手吧。朝堂,不适合你。”

    释清莲闻言,竟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却无端带上了几分嘲讽。

    他微微偏头,看向谢岱,“你说朝堂不适合我,劝我放下?”

    释清莲刻意顿了顿,缓缓吐字,“那若我说…阿楚不适合你,你可愿放下?”

    “阿楚”二字出口的瞬间,谢岱一直平静的面容骤然一变。

    他负在身后的手猛然握紧,指节泛白。

    释清莲似乎极为欣赏谢岱这刹那的失态,他唇角的笑意加深,继续说道:

    “若我没猜错,她就在这座山里吧?在这极阴之地,保她尸身不腐?呵…真是感天动地的深情啊,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她留在身边,哪怕只是一具躯壳。”

    谢岱脸上的最后一丝表情也消失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缓缓自山岩上走下,目光落在释清莲的脸上,“你今日,是执意要与我为敌,站在那人身边?”

    释清莲面对谢岱迫人的气势,却丝毫不惧,甚至向前轻轻踏了一步。

    “与你为敌?”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听不出多少欢愉,反而带着寂寥:

    “谢岱,你可知,我这一生所求,为何?”

    释清莲不再看谢岱阴沉的脸,目光投向虚空,声音带着几分飘渺:

    “我求的,从来不是这国师虚名,不是佛法至高,甚至不是这血脉带来的任何荣辱。”

    他的目光投向雾气深处,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个在阴暗小院里、守着病榻上母亲最后时光的孩童。

    释清莲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却又带着刻入骨髓的寒意:

    “那个连个名分都没有的女人,直到咳尽最后一口气,油尽灯枯的那一天,才拉着我的手,告诉我,我的生父是谁。”

    他顿了顿,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了翻涌的苦涩:

    “她说,儿啊,娘没用,给不了你什么。”

    “若你将来…实在走投无路,活不下去了,或许…可以去找他。看看他…能不能看在血脉的份上,给你一口饭吃。”

    释清莲说到这,语气倏然转冷,里带上了浓重的讥诮:

    “后来,我真的去了。不是走投无路,只是想看看,那个让我娘到死都还存着一丝妄想的男人,那个给了我这条命、却又让我们母子活得如此不堪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我躲在长陵城最热闹的灯会人群里,像阴沟里的老鼠,远远地就看见了你。”

    释清莲的目光倏地转回,死死钉在谢岱脸上,那眼神锐利得能剜出血来:

    “你穿着华贵的锦袍,脸上带着可以称之为慈爱的表情,一手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一手牵着一个美貌温婉的女子。”

    “你给那男孩买糖人,指给他看最亮的花灯,小心翼翼地护着他们母子避开拥挤的人流…呵,多可笑啊。”

    “那画面多温馨,多美满。看起来父慈子孝,伉俪情深。”

    “若你从一开始就不知道我的存在,对我视若无睹,我或许只会觉得命运弄人,也就罢了。”

    “可后来,我站到了国师之位,你也明明知道了我的身份,我一步步爬到了这个足以让你正视的位置!”

    释清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怒与不甘,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可你是怎么做的?你利用了我!你把我当成一颗棋子,一件工具!”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仿佛多年来深埋的岩浆终于寻到裂隙,汹涌而出。

    释清莲的眼中似有水光闪动,映着山间稀薄的微光,却又被他强行压下,迅速冻结,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你看着我,心里可曾有过一丝一毫身为人父的愧疚?可曾动过哪怕一瞬,将我认回谢家的念头?没有!一次都没有!”

    他向前逼近一步,月白的衣袂在寒风中拂动,那清俊的面容因激动而染上薄红:

    “你口口声声对她情深不寿,对她的儿子百般呵护,那我呢?”

    “我娘呢?我们母子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是可供你随时利用、用完即弃的筹码?”

    “我这一生所求…”释清莲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自嘲,“最初,或许只是想要你一个承认,一个正视。后来,我求一句道歉,求一个了断。”

    “现在…”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念珠,佛珠散发的光芒映照着他那张偏执的脸:

    “我只求,撕开你这虚伪的面具,让你也尝尝,什么叫求而不得,什么叫众叛亲离,什么叫…永世不得安宁!”

    “你要保住阿楚的遗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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