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渡生提笔蘸墨,略微沉吟,便落笔疾书。

    她的字迹不同于寻常女子的娟秀,带着一股行云流水般的洒脱锋锐。

    只是…此刻却因心绪不宁而略显凌乱。

    「师父在上:弟子自南禅寺下山,入红尘,遇一男子。初时只觉此人心思深沉难测,然同行几番,渐觉不同。近日尤甚,彼一言一行,竟引弟子心口悸动不休,惶惑难安。」

    「慧明师父曾言,佛门弟子当断情丝,寂灭俗念。然弟子佛道各半,此等心境,可是情丝萌动?若真是情丝,当如何斩断?师父您从前戏言,若有男子想与弟子交好,弟子便宜占尽后亦可不负责。然此情若真,又当如何不负责?」

    「另,此子身负特殊紫煞阳气,可缓解弟子体内阴煞之苦,然其似不愿为之。弟子又当如何处之?」

    「此事纷乱,扰我清修,百思不解。请师父解惑,指点迷津。弟子渡生急急急急急」

    墨迹几乎力透纸背,足以见她内心不复平静。

    写罢,姜渡生放下笔,拿起信纸轻轻吹了吹,待墨迹稍干。

    接着,她取出一张泛着淡淡银光的特制符纸。

    姜渡生将写好的信仔细地折叠起来,然后与那张银色符纸叠放在一起。

    她双手合十,将纸夹在掌心,口中默念:

    “乾坤借法,灵犀一点。阴阳为引,符通九天。”

    “疾!”

    声音低微,却引动周遭灵气微微荡漾。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掌心骤然亮起一团柔和的光芒,将信纸与符纸包裹。

    片刻后,光芒收敛,她掌心中只剩下那张银色符纸,而原来的信纸已然消失不见。

    银色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微微发亮,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灵引。

    姜渡生松开手,那张银色符纸悬浮在半空中,发出轻微的嗡鸣。

    她对着符纸低声说了一句:“速去寻我师父!”

    银色符纸轻轻一颤,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声穿窗而出,瞬间融入景色之中,消失不见。

    这便是道门中较为高深的“灵鹤传书”之术的简化版。

    以特制符纸承载信息与收信人的气息感应,可跨越千里,自行寻踪,远比普通驿传迅捷隐秘得多。

    只可惜,此法消耗灵力颇巨,若非情急心乱,姜渡生平日里是断舍不得轻易动用的。

    做完这一切,姜渡生才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重新坐回椅中。

    她下意识地又抬手抚了抚心口。

    那里似乎终于寻回了一些往日的平稳节奏,不再那般狂乱敲击。

    然而,一种陌生的空落之感,却悄悄弥漫开来,盘踞不散。

    更挥之不去的是谢烬尘转身离去时,那莫名透出一丝孤峭寂寥的背影。

    入夜。

    谢烬尘带着姜渡生,避开巡夜的守卫与明哨暗岗,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皇宫。

    高墙深院在他们面前形同虚设。

    谢烬尘对宫禁路线的熟悉远超常人,加之姜渡生以符咒辅助遮蔽气息,两人一路几乎是畅通无阻,最终落在一片格外萧索荒凉的宫殿外。

    谢烬尘手臂稳当地揽着姜渡生的腰身,借着一处高檐的阴影悄然滑落。

    怀中之人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过分沉寂。

    “怎么了?”谢烬尘低头,薄唇几乎贴着她微凉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地拂过。

    姜渡生把脸埋在他肩颈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迷茫,“没什么。只是觉得心湖不静,水波难止。”

    谢烬尘眸色微暗,正想说什么,姜渡生却忽然从他怀中探出头,目光锐利地扫向四周。

    借着稀薄的月光和宫殿里零星的火光,可见此处宫墙斑驳,透着一股经年累月的死寂与阴寒。

    稀薄的灰色怨气丝丝缕缕飘荡在残垣断壁间,更有几道模糊不清鬼魂在角落里若隐若现。

    “这便是冷宫?”姜渡生低声自语,眉头微蹙,“原来皇宫里的孤魂野鬼,大多都聚到这儿了。”

    阴气重,怨念深,又少有人至,确是鬼物盘踞的好地方。

    冷宫范围虽不小,但真正还有活人居住的屋舍并不多。

    两人很快找到了西北角一处看起来稍微齐整些的院落。

    谢烬尘示意姜渡生隐在廊柱后,自己则指尖弹出一缕淡烟,顺着窗缝飘入屋内。

    等了片刻,屋内原本就微弱的呼吸声变得更加悠长平稳。

    他推开虚掩的房门,带着姜渡生闪身而入,又迅速将门掩上。

    屋内光线昏暗,仅靠墙角一盏残破油灯提供着摇曳的微光。

    陈设极其简陋,一床一桌一椅而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灰尘气息。

    床帐半垂,隐约可见一个人影面朝里侧卧。

    谢烬尘缓步走近,目光落在那张被烛光映照的侧脸上。

    即便心中早有准备,当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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