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归朝廷?”
“是。臣女一介女子,能力有限,无法将这支暗探的作用发挥到最大。如果陛下能派人接管,用他们来刺探北狄军情、监察朝中奸佞,远比在臣女手里有用。”
皇帝没有说话。
他看着谢昭宁,目光复杂。
这个十五岁的姑娘,跪在他面前,主动交出了手里最大的筹码。
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皇帝突然笑了:
“你就不怕朕收了你的暗探,然后把你一脚踢开?”
谢昭宁也笑了:
“陛下是明君,不会做这种事。”
“哦?你怎么知道朕是明君?”
“如果陛下不是明君,赵氏通敌的事,就不会只查赵氏一个人了。”
皇帝的目光闪了一下。
谢昭宁继续说:
“赵氏一个内宅妇人,没有外援,怎么可能在北狄安插暗桩?怎么可能截断边关的粮草?怎么可能在朝中一手遮天?”
“她背后有人。不止一个。”
皇帝的手指在书案上敲了敲。
“你觉得是谁?”
“臣女不敢妄言。但臣女有一份名单,上面是这些年来和赵氏有往来的官员。臣女愿意将这份名单交给陛下,由陛下定夺。”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份名单,双手呈上。
皇帝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
名单上写着十几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他们和赵氏往来的时间、金额、以及具体事项。
密密麻麻,事无巨细。
皇帝看了很久,抬起头:
“这些东西,你查了多久?”
“三年。”
“三年。”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在边关,打过多少仗?”
“回陛下,大小四十七战。”
“胜了多少?”
“四十七战全胜。”
皇帝的眼睛亮了:
“全胜?”
“是。但每一胜,都是用命换来的。”
皇帝沉默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谢昭宁。
窗外是皇宫的屋顶,层层叠叠,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光。更远处,是长安城的万家灯火。
皇帝突然说:
“谢昭宁,你知不知道,你是朕登基以来,第一个敢把刀递到朕手里的人?”
谢昭宁没有说话。
“其他人,要么藏着掖着,要么卖乖讨好,要么结党营私。只有你,跪在朕面前,把刀递给朕,说‘陛下,您来用’。”
皇帝转过身,看着她:
“你就不怕朕用这把刀,先砍了你?”
谢昭宁抬起头,直视皇帝的眼睛:
“陛下,臣女在边关七年,学会了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刀要握在自己手里,才能保命。”
“第二,刀要交给对的人,才能杀敌。”
“第三,如果拿刀的人不对,那就换一个。”
皇帝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笑声在御书房里回荡,惊得外面的太监探头探脑。
皇帝笑完了,看着她,目光温和了许多:
“谢昭宁,你是个有意思的人。”
“谢陛下夸奖。”
“暗探的事,朕答应了。但朕有一个条件。”
“陛下请说。”
“这支暗探,名义上收归朝廷,但实际上还是由你管。朕不派人接管。”
谢昭宁愣住了。
“朕不缺管暗探的人。朕缺的是能打仗的人。”皇帝看着她,“北狄的事,你怎么看?”
谢昭宁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这才是今天真正的主题。
她开口:
“回陛下,北狄今年秋天必有一场大举进犯。主帅是呼延拓,手下三万铁鹞子,目标是雁门关。”
“如果雁门关失守,北狄的铁骑可以一路南下,三日之内抵达长安城下。”
皇帝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臣女的暗探查到的。呼延拓已经在北狄王庭集结兵力,预计八月完成部署,九月进攻。”
“你有对策吗?”
“有。”
谢昭宁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图纸。
那是她让七去找铁匠打的连弩的图纸,但她没有给七完整的版本。完整的版本,在她手里。
她把图纸摊在皇帝面前:
“陛下,这是臣女设计的连弩。一次可以发射三支箭,射程比现在的弩远一倍。如果大规模装备,铁鹞子就不是不可战胜的了。”
皇帝低头看图纸,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是你想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