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澜沧江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二师姐什么时候买的?”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竹九站在他身后,靠着露台的门框:“你刚去凌家的时候。她说,‘小师弟去当赘婿,万一受委屈了,连个哭的地方都没有。我得给他买个房子,让他有个退路。’”

    张翀低下头,手指攥紧了露台的栏杆。

    “她本来想买在山城的,”竹九继续说,“但山城没有好的别墅盘。南省这个项目是万科开发的,她找了关系才抢到这套最好的位置。装修花了三个月,所有东西都是她亲自挑的——沙发、茶具、床品、书,连牙刷都是她买的。”

    张翀转过身,看着竹九:“三师姐,二师姐她……”

    “她没告诉你,是怕你觉得有压力。”竹九的目光平静如水,“她说,‘小师弟要是知道房子是我买的,肯定不好意思住。我得想个办法,让他以为是租的。’”

    张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后来她又说,‘算了,租的太假了。小师弟不傻,他查一下就知道。干脆就告诉他实话——师姐给你买的,你安心住。离了婚怕什么?有师姐在,你永远有家。’”

    张翀的眼眶红了。他转过头,看着远处的澜沧江,江面上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三师姐,”他的声音很轻,“我是不是很没用?”

    竹九没有回答。她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在露台上,看着远处的山水。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湿气和山上竹林的清香。

    “你十三岁的时候,”竹九忽然开口,“刚上山那会儿,什么都不懂,练剑练得满手是血泡。我每天晚上偷偷给你上药,你从来不叫疼。有一次我问你,‘小师弟,你不疼吗?’你说——‘疼。但我不想让师父觉得我没用。’”

    张翀沉默了。

    “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吗?”竹九转过头,看着他。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依然很淡,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我想——这个小傻瓜,有没有用,和疼不疼有什么关系?疼了就说,累了就歇,难过就哭。这才是人。”

    她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他的肩膀上。那只手很瘦,但很稳,掌心干燥而温暖。

    “小师弟,”她说,“你不是没用。你只是太能扛了。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藏在心里。你以为这是坚强——这不是坚强,这是傻。”

    张翀的嘴唇微微颤抖。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竹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个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的动作——她张开双臂,把他搂进了怀里。

    就像他十三岁那年一样。

    那时候他刚上山,半夜想家,一个人坐在太乙宫的台阶上哭。竹九从厢房里出来,看到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走过去,把他搂进怀里。她的怀抱很瘦,但很暖。她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小师弟,”她说,“别哭了。师姐在。”

    现在她说了同样的话。声音很轻,轻得像终南山上的夜风。

    “别难过了。师姐在。”

    张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把脸埋在竹九的肩膀上,哭得像个十三岁的孩子。不是无声的、隐忍的哭,而是真正的、痛痛快快地哭。他哭离婚,哭凌若烟不相信他,哭自己藏了那么久、忍了那么久、扛了那么久,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住。

    竹九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抱着他,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她的眼眶也红了,但她的表情依然很平静——她是师姐,她不能在师弟面前哭。

    “三师姐,”张翀的声音闷在她的肩膀上,“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应该藏的,对不对?我应该告诉她的,对不对?”

    竹九沉默了一会儿。

    “小师弟,”她说,“你没有做错。你只是做了一个选择。选择听师父的话,选择低调,选择不解释。这个选择让你失去了她。但如果你做了另一个选择——你就不会失去她吗?”

    和师父说的一模一样。

    张翀抬起头,看着竹九。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眼泪。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那是竹九特有的、不动声色的心疼。

    “三师姐,”他说,“师父也说了同样的话。”

    竹九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师父是师父,我是我。但道理是一样的。”

    她松开他,退后一步,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和满脸的泪痕。她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易碎的瓷器。

    “小师弟,”她说,“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张翀摇了摇头。

    “你太把别人的话当回事了。”竹九的声音很淡,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师父让你低调,你就真的低调到尘埃里。凌若烟不相信你,你就真的不解释。你什么都听别人的,什么都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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