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

    然后她看到了凌若烟。

    凌若烟站在客厅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长发披在肩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她看着战笑笑扶着张翀走进来,目光从张翀的脸上移到战笑笑的脸上,然后停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

    “张翀,”凌若烟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江水,“你去喝酒了?”

    张翀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神还有些涣散,但他认出了她。他点了点头。

    “和谁?”

    “我。”战笑笑开口了,声音平静而坦然,“凌姐姐,张翀哥哥心情不好,我陪他喝了点酒。他现在没事了,我送他回来。”

    凌若烟看着战笑笑,看了很久。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握着茶杯的手指节节泛白。

    “谢谢你送他回来。”她的声音很冷,“你可以走了。”

    战笑笑看了看凌若烟,又看了看张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她松开扶着张翀的手,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凌姐姐,”她说,“张翀哥哥不是骗子。”

    然后她走了。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凌若烟站在原地,看着张翀。张翀靠在廊柱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了许多。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承受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张翀,”凌若烟的声音很轻,“你喝醉了。”

    张翀睁开眼睛,看着她。他的目光有些涣散,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的、灼热的东西。

    “若烟,”他的声音沙哑,“我没有醉。”

    他直起身,向她走了一步。他的脚步还有些不稳,但他站住了。

    “你说的那些话——‘满嘴谎言’、‘骗子’——”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

    凌若烟看着他,没有回答。

    “你不知道。”张翀替她回答了,嘴角浮起一个惨淡的笑容,“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因为你从来没有试图了解过我。”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月光把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

    “你来凌家快一年了,”凌若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也从来没有试图让我了解你。”

    张翀的背影僵了一下。

    “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什么都不证明。你只是坐在后院里喝茶、晒太阳、擦那把剑。”凌若烟的声音有些发抖,“张翀,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你让我怎么相信一个什么都拿不出来的人,能做到那些不可思议的事?”

    张翀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她。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平静如水,但他的眼睛——那双一直像终南山古潭一样深邃的眼睛——此刻像是干涸了。

    “若烟,”他说,“你说得对。我什么都拿不出来。我没有证据,没有文件,没有证人。我只有一把桃木剑。”

    他解下腰间的桃木剑,放在石桌上。

    “这些东西,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所以我不解释了。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无话可说。”

    他转身向偏院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离婚的事,”他说,“你让律师把协议拿来吧。我签字。”

    他走了。廊道尽头的壁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然后消失在转角处。

    凌若烟站在原地,看着石桌上的桃木剑和。月光洒在上面,桃木剑的木质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要离婚了。而站在桂花树下、看着张翀背影消失的那一刻,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碎裂。不是心——她的心还在跳,还在有力地、规律地跳动着。碎裂的是别的什么东西,一种她说不出名字的、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她站在月光下,站了很久很久。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张翀在协议上签了字,没有要凌若烟给的任何东西——房子、钱、补偿,什么都不要。他只带走了那把桃木剑。

    凌傲天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在后院的桂花树下打太极。老人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打下去。打完一套拳,他收起势,拄着拐杖,看着院子里那两棵桂花树,沉默了很久。

    “这个傻孩子,”他低声说,“连争都不争一下。”

    凌震南坐在轮椅上,脸色很不好看。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但这个消息让他像是又挨了一记重拳。“爸,”他说,“我去找若烟谈谈——”

    “不用了。”凌傲天摇了摇头,“她现在的状态,谈什么都没用。她需要时间——时间会让她明白的。”

    “可是翀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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