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们——!”

    张虎猛地回过头,看向身后。

    那两百名听到命令后,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已经在风雪中迅速排成了一个粗糙但极其锋利的锲形阵——而他张虎,就是这个阵型的最尖端,是那枚注定要最先折断的箭头。

    两百张沾满鲜血的青铜鬼脸面具,在这灰暗压抑的天光下,静静地回望着他。

    面具下的眼睛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对这道残忍军令的迟疑。更没有临阵退缩的懦弱。

    有的只是——信。

    信那个永远冲在最前面、把他们从烂泥里拉出来的少帅。信今天这条路,就算是十死无生的绝路,也值得他们拿命去蹚平!

    张虎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粗犷的、满是血污的、甚至有些难看的笑。

    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抽搐,那个嘴角咧开的弧度,却是他这辈子三十多年来,最坦然、最痛快的一个。

    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这九十天的日日夜夜。在结满冰碴的泥沼里被雷烈用沾盐水的鞭子抽打,在暗夜的丛林里被六少夫人韩月像猎杀兔子一样一次次放倒,被少帅用最冷酷的战术问题逼到哑口无言、羞愧难当……他不再是三个月前那个只懂凭着一腔血勇蛮干、只会发牢骚的刺头老兵了。他蜕变了,被少帅亲手锻造成了一柄真正有脑子、懂配合的杀人利器。

    然后,在这一生最后的半息时间里,他想到了娘。

    不是什么悲欢离合的完整画面。

    就是他当年离家投军那天早上,他娘蹲在破败的灶台前,给他烙饼的背影。

    灶膛里跳动的火光,映着他娘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子,映着她弯得越来越厉害、仿佛永远也直不起来的脊背。

    那张饼烙糊了一面,黑乎乎的,他娘用长满老茧的手把糊的那面翻过来,对着他歉意地笑了一下,说:“虎子,凑合吃,下回……下回娘给你烙好的。”

    娘,再也没有下回了。

    此刻,他马上要用最蛮干、最惨烈的方式去赴死。

    但张虎心里透亮:有些路,就是得有人用最笨、最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去蹚!少帅教了他们无数种杀人的战术,可当所有的战术都失效时,大夏军人的命,就是最后的战术!

    “——干了!”

    张虎猛地举起手中那柄崩了口的精钢战刀,胸腔剧烈起伏,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暴烈嘶吼。

    他没有说“弟兄们跟我上”。没有说“杀身成仁”。没有大喊什么“大夏万岁”。

    就两个字。

    干了。

    跟昨晚在北大营那堵黑石高墙内,在点将台上摔碎黑陶大碗时,一模一样的两个字。

    只不过昨晚,碗里装的是烧穿喉咙的烈酒。

    今天,碗里装的,是他们这两百条鲜活的命。

    “干了!!!”

    两百名死士齐声怒吼,那声音犹如平地炸起的一连串狂雷,裹挟着滔天的血性与向死而生的决绝,在铅灰色的天幕下轰然炸裂开来,连漫天呼啸的风雪都为之一滞!

    张虎猛地一夹马腹,双腿死死扣住马鞍,策马扬鞭。

    他是箭头。是最先撞上铁墙的那一个。

    两百匹战马同时发出一声悲壮至极的嘶鸣,铁蹄狠狠踩碎了脚下被冻结的血冰。他们没有分散,没有绕行,没有做任何花哨的战术机动——

    而是排成一个紧密的、愈缩愈尖的锲形阵,笔直地、决绝地、如同一颗由两百条命浇铸而成的血肉长钉,朝着盾墙上那个被萧尘标定的最薄弱的一个点,以一种玉石俱焚的姿态,全力冲刺而去!

    他们每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一样——

    他们的任务不是去杀敌,不是去思考怎么活,更不是什么建功立业。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凿穿这堵墙。

    用自己的血肉、马骨和铁甲,在这堵坚不可摧的铁墙上,硬生生撞出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前面的人死了,就变成路基。后面的人踩着兄弟的尸骨继续往里撞。再死。再填。再撞——

    直到铁墙碎开!

    直到后面的兄弟,能踩着他们用生命铺就的血路,冲过去!

    那就——够了。

    “嘭——轰!!!”

    两百骑排成锲形阵,以全速狠狠撞上那一个点的盾墙——

    那一声巨响,沉重到像是天地之间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撞断了,连大地都跟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箭头第一排的五名骑兵,连同他们胯下的战马,在撞上铁盾的一刹那,人和马的骨架在恐怖的对冲力下瞬间同时碎裂!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连成一片,飞溅的鲜血和碎裂的惨白骨渣如暴雨般向四周激射!

    张虎的战马在接触盾牌的瞬间,脖颈折断,胸骨塌陷。但他在这必死的瞬间,借着恐怖的惯性,整个人如炮弹般从马背上飞出,手中的战刀狠狠刺入了两面铁盾的接缝处,随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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