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雁门关高耸入云的城楼之上。

    狂风如刀,卷着漫天灰白的雪沫子,狠狠地刮过斑驳的城墙。

    陈玄双手扶着冰冷的青砖城垛。

    今天,这位六十多岁的老人,没有再穿昨日那件粗布衣裳。

    他极其庄重地,穿回了那套属于大理寺正二品大员的锦绣官袍!

    大红色的缎面上,胸前那方用金线绣着的獬豸补子,在北境这片灰蒙蒙、死气沉沉的天地间,显得极为耀眼。

    今日,他要以大夏钦差、大理寺卿的身份,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雁门关的城头!

    他要代表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为那群即将赴死凿阵的镇北军将士,压阵!助威!亲眼见证这场属于大夏男儿的血色复仇!

    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俯身盯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军阵——像一尊被风霜腌了六十多年的石像,脊梁却挺得比城墙里的插杆还要直。

    “陈大人,风太大了,要不……您去城楼后头的暖阁里避避?”

    王冲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搓了搓被冻得发僵、几乎失去知觉的手,小心翼翼地劝说道。

    “避?”

    陈玄头也没回,大红色的宽大官袖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让人根本无法反驳的决绝:

    “萧家的女人都不怕这刮骨的刀子风,老夫一个大老爷们儿——避什么?老夫今日就站在这里,看着我大夏的儿郎如何将那帮蛮子碎尸万段!”

    王冲一愣,被这位老文臣身上爆发出的煞气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顺着陈玄刚才话里的意思,往城楼的另一侧高处看去。

    在城楼最高处、那段最宽敞也最迎风的女墙后面,站着一排女人。

    准确地说——站着萧家所有没有上战场的女人。

    最中间的,是老太妃萧秦氏。

    这位七旬老人今天换上了一身极其隆重的一品诰命凤袍。那件凤袍的样式很旧了,是先帝年间的制式。衣角和袖口已经有些磨损起毛,那些原本辉煌灿烂的金线在北境常年的风沙侵蚀下,已经褪去了大半光泽,只在某些极深的折痕里,还残留着一丝昔日皇家恩赐的余辉。

    但她站在那里的那股气势,根本不需要任何崭新的衣裳来撑。

    她双手死死拄着那根御赐的龙头拐杖,拐杖的底端重重地戳在青石城砖上,发出一声极沉闷的“笃”响。

    满头银发在狂风中微微飘动,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凌乱。她的腰杆挺得笔直,虽然老了,身躯朽了,可只要她还站在这雁门关的最高处,这座历经百年沧桑的城楼就连颤都不会颤一下。

    那双浑浊的老眼半睁半闭,深邃如一汪死水,让人根本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但王冲眼尖地注意到——老太妃搭在龙头拐杖上的那只手,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老树根般暴起。她攥得太紧了,紧到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那根拐杖上。

    在老太妃左手边半步的位置,站着二嫂沈静姝。

    这位素来温婉的江南女子,今天换了一身极其素净的月白色长裙。在一片铁甲刀枪的冷硬肃杀中,她看起来柔软极了——像是一朵误开在饮血刀锋上的白莲。她的头发只挽了一个最简单的发髻,没有插任何金银首饰,几缕碎发被风吹得死死贴在苍白的腮边,衬得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更添了几分令人心碎的忧愁。

    王冲注意到,她的手正紧紧攥着一块丝绸手帕。那手帕已经被绞得拧成了一根死死的绳。她那双秀丽的、看惯了生死的医者眼眸里,此刻全是藏不住的揪心与担忧。

    老太妃右手边,站着三嫂苏眉。

    苏眉将自己整个人裹在一件极厚、极宽大的黑色斗篷里,兜帽压得极低,整个人如同一团凝固的黑色雾气,完美地嵌在城墙女墙的阴影里。

    她的视线根本没有看城下的镇北军阵。

    她在看远方——看那片风雪交加、还什么都看不到的北方地平线。

    王冲知道,这位神秘莫测的风语楼楼主,大概在整座雁门关都还在沉睡的时候,就已经收到了最新一批“影子”用命送回来的染血情报。敌军的行军速度、前锋的精确位置……所有这些致命的信息,此刻都像一张精密的大网,装在她那的脑袋里。

    再过去一些,是五嫂温如玉。

    王冲对这位五少夫人的印象,一直停留在“算盘珠子拨得飞快”和“浑身上下都写着精明”的层面。

    但今天,这位掌控着王府经济命脉的当家少夫人,完全没了往日盘账时那股从容不迫的劲头。她的眉头锁得死紧,两道秀眉几乎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死死盯着城下远方。那双平日里好看得能勾人魂魄的杏眼,此刻却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银牙死死咬着下唇,咬出了一排深深的泛白齿印。

    年纪最小的八嫂萧灵儿,紧紧挽着老太妃的胳膊。

    她今天穿了一件明晃晃的鹅黄色棉裙,裙摆被狂风吹得直往腿上裹。她那张脸被冻得通红,鼻尖上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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