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四嫂,干得不错。”

    萧尘走到点将台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那目光不带丝毫杀气,却比最锋利的刀刃更能穿透人心。

    他所过之处,所有跪地的士兵都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将脸都塞进雪里,不敢与他对视。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仿佛被一头太古凶兽用冰冷的目光扫过。

    “不过……”

    萧尘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容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妖冶,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南大营的脓疮,还没完全挤干净。”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也没见他如何嘶吼,却像拥有某种魔力,清晰地钻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能冻结血液的寒意:

    “钱振的余党,可不止周平一个。”

    此话一出,刚刚才因周平伏诛而有所缓和的校场气氛,瞬间再次凝固成铁。

    仿佛连呼啸的风雪都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天地间只剩下死寂。

    跪在人群前列的不少将领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神疯狂闪烁,额头上的冷汗如同断线的珠子涔涔而下,瞬间又被寒风吹得冰凉刺骨,紧贴着皮肤,说不出的难受。

    萧尘缓缓抬起手,一直如黑色铁塔般立在他身后的雷烈立刻会意。

    只见雷烈从怀中取出一支特制紫檀计时香,那香料中混杂了安神用的檀香与提神用的麝香,点燃后味道极为特殊。

    他用火折子“呼”地一声点燃,然后恭敬地插在点将台前那尊青铜香炉之中。

    一缕混杂着奇特香味的青烟袅袅升起,在凛冽的风雪中摇曳不定,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熄灭,却又顽强地燃烧着。

    那香味飘散开来,本该让人心神安宁,此刻却像黄泉路上的引魂香,让那些心中有鬼之人闻之欲呕,心胆俱裂。

    “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

    萧尘双手负于身后,白衣胜雪,声音平静如三九寒冬里结冰的湖面,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主动站出来,走到台前,承认罪行。念在你们曾为北境流过血,我可饶你们不死,只废除军籍,逐出雁门关,永不录用。”

    他看着那缕青烟,声音骤然转冷,如同地狱深处传来的索命梵音,每一个音节都化作无形的冰锥,狠狠扎进在场每个人的骨髓里。

    “若是一炷香后,还需让我亲自从人群里,把你们一个个揪出来……”

    他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那就别怪我,让你们死得……很难看了。”

    话音落地,全场彻底失声。

    只有“呼啦啦”的帅旗在风中疯狂撕扯,发出绝望的哀鸣。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那炷香。

    青烟缓缓升起,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那一点猩红的火光,如同催命的钟摆,每一次闪烁都狠狠敲击在众人的心房上。

    有人开始剧烈颤抖,牙关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响,几乎要将牙齿咬碎;有人冷汗浸透了厚重的棉衣,紧贴在背脊上滑腻恶心;有人眼神疯狂闪烁,眼球布满血丝,显然是在做着生与死的天人交战。

    萧尘站在点将台前,双手负于身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千年的枯井,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不是在审判,他只是在欣赏,欣赏这群跳梁小丑在死亡面前,最后的挣扎。

    风雪呼啸,香烟袅袅。

    死亡的舞台已经搭好,祭品们也已就位,只等着那最后的落幕时刻。

    香炉里的那炷香,烧得很慢,慢得让人心焦。

    但在南大营某些心怀鬼胎的将领眼里,它烧得比流星还快,那是通往地狱的倒计时。

    校场上一片死寂,只有北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人的脸上生疼,像刀割一样。

    刚才钟离燕那一拳的余威还在,周平那具无头尸体还在流血,热气腾腾的血腥味混着引魂香的奇特味道,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里,刺激着本就紧绷的神经。

    萧尘就站在点将台下,双手插在袖子里,神态悠闲得像是个来看戏的闲散贵公子,仿佛这漫天风雪和肃杀气氛都与他无关。

    他甚至还微微眯着眼,似乎在享受这凛冽的寒风拂面的快感。

    但他身后的雷烈,以及那一队全副武装、面带黑铁面具的陷阵营士兵,却像一百尊从地狱里浇筑出来的杀戮雕像。

    他们一动不动,连眼皮都不眨一下,手中的陌刀早已出鞘半寸。

    森寒的刀光映着雪色,晃得人眼晕,那股凝成实质的杀气,仿佛能冻结天地万物,让沿途的空气都为之颤抖。

    “还有半柱香。”

    萧尘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没有用内力嘶吼,但在这一片死寂中,清晰得就像是在每个人耳边低语,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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