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槛很高。她的膝盖磕在门槛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疼。她叫了一声。可那声叫淹没在了街上的嘈杂里——今天是腊月二十,年关将近,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卖炮仗的、卖年画的、挑着糖葫芦担子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两个婆子把她架到了府门外三丈远的地方,松了手。
陆氏一下子软在了地上。
膝盖跪在青石板上,双手撑着地面。指甲断了两根,指尖渗出了血,血和泥混在一起,脏兮兮的。
"休书。"左边那个婆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扔在她面前。"老爷说了,从今往后,陆氏与云家再无半点干系。"
纸落在地上,被风吹开了一角。
陆氏盯着那张纸。
她没有去捡。
她抬起头,看着云府的大门。
门关上了。
朱红色的门板,铜钉排列整齐,门环是兽头衔着的铜环。这扇门她进出了十五年。十五年前她第一次迈进这道门的时候,穿的是大红嫁衣,头上戴着赤金凤冠,八抬大轿从安府抬过来,一路上炮仗震天响,街坊邻居都出来看热闹,说云家的新夫人真俊俏。
十五年后她从这扇门里被扔出来。
没有轿子。没有凤冠。没有炮仗。
只有两个婆子、一张休书、和一身泥。
云落在门关上之后,转身往回走。
阿织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姐,您不看一眼?"
"看什么?"
"陆……那个人。她在外面跪着呢。"
云落的脚步没有停。
"她跪不跪,与我何干。"
阿织咬了咬嘴唇。她跟了小姐这么多年,知道小姐不是冷心的人。去年冬天巷子口冻死了一个乞丐,小姐还让她拿了一床旧棉被去盖上。可对陆氏,小姐是真的冷。冷到了骨头里。
云落走到后院,在母亲旧屋前停了一下。
屋门锁着。她没有开。只是站在门外,抬头看了看门上的匾额。匾额上三个字——"栖梧居"。是母亲的手笔。温楣写字极好,簪花小楷,每一笔都像是绣出来的。
"娘。"她在心里说。
声音没有出口。嘴唇动了动,无声的。
"这只是开始。"
风吹过后院,院子里那棵老梧桐树的枯枝在风里摇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响。树叶早就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像一只张开的手,朝着灰白色的天空伸着,抓不住任何东西。
云落站了片刻,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还有事要做。
赏花宴。腊月二十三。
还有三天。
她坐到桌前,打开了那只锁着证据的木箱。箱子里的东西她已经看过无数遍了——供词、遗信、凤钗、账目、还有那份誊抄的副本。每一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像一副码好了的牌。
她把副本抽出来,又看了一遍。
看的不是内容。内容她早就倒背如流了。她看的是字迹——自己的字迹。她的字不像母亲那样秀美,笔锋偏硬,撇捺间带着一股拧劲儿。像她这个人。
"阿织。"
"在。"
"容世子那边有没有消息?"
"今早递了条子来。世子说宫里的路线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会有人在梅园西角门接应您。"阿织从袖中取出一张窄窄的纸条,递过来。
云落展开看了一眼。纸条上只有几个字,字迹潦草得像是在马背上写的——"西角门,申时,穿白。"
她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
灰烬落在桌面上,她用手指碾碎了。
"阿织,把我那件白狐领的斗篷找出来。"
"那件?小姐,那件是向家舅老爷当年给姑奶奶陪嫁的,料子金贵——"
"就那件。"
阿织不再说话,转身去翻箱倒柜了。
云落坐在桌前,目光穿过窗棂,落在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
三天。
三天后她要走进那座宫城。走进岚贵妃的地盘。带着一箱子能砍掉好几颗人头的证据,走进一场专门为她设下的杀局。
她知道那是杀局。
从接到请帖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岚贵妃的赏花宴,腊月二十三,偏偏挑在陆氏被休之后。这时机掐得太准了,准得像一把量好了尺寸的棺材——刚好够她躺进去。
可她还是要去。
不去,那些证据就永远只是锁在木箱里的纸。纸会烂,墨会褪,证人会死,活人会忘。她等了七年。七年前她还是个十一岁的孩子,站在母亲的灵柩前,听着满堂的哭声,看着陆氏披麻戴孝跪在最前面,哭得比谁都大声。
那一天她没有哭。
她把眼泪咽了回去。咽到肚子里。咽成了一颗种子。
七年了。
种子长成了刀。
可对一个穿着单衣蜷在墙角的女人来说,这层雪跟刀子没有区别。
她是被冻醒的。
确切地说,她根本没有睡着过。整夜都在抖。身上那件绸缎褙子是秋天的料,薄得像蝉翼,风一吹就往骨头缝里钻。她把自己缩成一团,膝盖抵着下巴,两只手塞在腋下,牙齿磕得咯咯响。
天亮的时候,她睁开眼,看见对面铺子的伙计在扫门前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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