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真相不真相的,关起门来自己知道就行了。你把族老都叫来,弄这么大阵仗——"

    "关起门来自己知道?"云落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没有提高,可那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压迫。像一潭深水——表面越平,底下的暗流越骇人。

    "大伯,我母亲关起门来死了。关起门来被人害了。关起门来,连骨灰都凉了,凶手还在正房里穿金戴银。"

    堂上静了一瞬。

    云长河的手指停了。

    "我今天不是来让各位叔伯评理的。"云落的目光一个一个地扫过去。"理已经不用评了。碗在这里,血在这里,周太医在这里。我只是让各位亲眼看一看——这个云家养了十四年的二姑娘,不是云家的骨血。"

    她的声音平得像一把尺。

    "至于怎么处置,父亲倒下了,今天做不了主。等他醒了,由他决断。各位叔伯也可以回去之后商量。我不急。"

    "你不急?"云长源瞪着她。"你闹出这么大的事,你跟我说你不急?"

    云落看着他。

    "三叔。"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浅到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礼貌的、公式化的回应。"我等了七年。再多等几天,不算什么。"

    这句话说完,堂上真的没人说话了。

    七年。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这两个字的分量——云落的母亲温楣死的时候,云落才十岁。一个十岁的女孩子在一个后宅里、在杀母仇人的眼皮子底下活了七年,活到今天把所有的牌一张一张翻开来。

    这不是一个冲动的举动。

    这是一盘磨了七年的棋。

    族老们陆续散了。

    走的时候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沉默,有的叹气,有的眼神闪烁,大概已经在琢磨这件事对各房利益的影响了。

    云长河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路过云落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你母亲要是在天上看着,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心疼。"

    云落没有回答。

    她站在廊下,看着大伯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冬天的日头挂在天上,白惨惨的,像一只死鱼的眼珠子。风从院子的角门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了两晃。

    "姑娘。"阿织从后面走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陆氏被押回柴房了。云月姑娘那边……"

    "她去哪了?"

    "回自己屋了。把门关上了。谁也不见。"

    云落沉默了一会儿。

    "让人在她院门口守着。别让她出事。"

    阿织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安排了。

    云落一个人站在廊下。

    风把她鸦青色衣裳的下摆吹起来,贴在腿上又松开,松开又贴上。她伸手拢了拢领口。手指碰到锁骨下面挂着的那枚小小的铜坠子——母亲留给她的。磨得光滑了,上面的花纹都快看不清了。

    她握了握那枚铜坠。

    松手。

    转身往正堂走去。

    碗还在桌上。

    她端起碗,看了看里面的水。两滴血已经开始沉了,慢慢地往碗底坠。

    她把碗里的水倒在了门槛外面。水泼在青砖上,淡红色的一片,像洇开的胭脂。

    她把空碗放回桌上。

    站了一会儿。

    然后去了陆氏关着的柴房。

    柴房在后院最偏僻的角落。三面土墙,一扇木门,门上挂着铜锁。窗户只有巴掌大的一个方洞,透进来的光昏暗得像地窖。

    守门的婆子见她来了,忙行礼:"大姑娘。"

    "开门。"

    门开了。

    柴房里的气味扑面而来——霉味、潮气、还有一股尿骚味。陆氏蜷在墙角的一堆稻草上,头发散着,脸埋在膝盖里。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

    那张脸上的表情让云落停了一瞬。

    不是恨,不是怒,甚至不是恐惧。是一种空洞的、被抽干了所有东西之后的茫然。像一口枯井,底下什么都没有了。

    "你来做什么?"陆氏的声音嘶哑。"来看我的笑话?"

    云落没进去。她站在门口,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柴房的地面上。

    "陆氏。"她说。"我来问你最后一件事。"

    陆氏盯着她。

    "云月的亲生父亲,是安怀比。"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陆氏的身体僵住了。

    那种僵不是装出来的。从肩膀到脊背到手指,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每一块肌肉都同时冻结了。

    "你不用承认,也不用否认。"云落的声音依然平静。"证据我已经拿到了。你和安怀比之间的那些信,有一部分在我手里。我现在要的不是这些。"

    她往前迈了一步。

    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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